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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秋紅說著說著,“咔嚓”掰斷兩根黃瓜,看架勢很?想隔空抽高?成靜幾下,“在?娘家長成人,到婆家干活,生了孩子婆婆不管找媽管,咋的我還越管越應該了?”
姜冬月勸道:“姐姐你別生氣,靜靜那婆婆是個綿里?針,她準是扛不住,又?看孩子又?看店的忙不過?來。”
“拉倒吧,她就?是叫女婿灌了藥腦瓜犯渾!”姜秋紅毫不客氣地“呸”了一口,“反正孩子給她看到仨月了,白白胖胖的能立住,往后過?好過?歹隨她自己本事,沒有把親媽填進?去的道理。”
“那咸菜鋪她能干就?干,不能干就?關張大吉。想讓我這當媽的替婆婆給她帶孩子,等她哪天改姓姜再說吧。”
其實姜秋紅最生氣的不是給閨女出力看外孫,而是高?成靜居然把咸菜鋪賺的錢拿出來讓婆家花用。合著在?家當姑娘知道給自己攢嫁妝,出門當媳婦就?不知道攢體己錢了,女生再外向也?不該這么糊涂啊!
但這些話沒法兒往外說,一說就?好像她惦記閨女錢似的,所以姜秋紅硬憋著忍到了外孫滿百天,然后馬不停蹄地奔到妹妹家起釘躲清靜。
“靜靜敢舍得?我,我就?敢舍得?她,指望我服軟那是做夢。”姜秋紅正突突突掃射地起勁兒,忽然聽見巷子口傳來丁零當啷的動靜,忙把溜到嘴邊的話和黃瓜一起咽進?肚,抄起面盆往南棚子走,“家丑不外揚,我貼餅子去了。”
林巧英:“……”
大閨女這脾性真不知道隨了誰,過?兩天氣順了再讓冬月勸勸吧,唉。
唐墨并?不知道自己和親戚間?的八卦擦肩而過?,回到家洗了手臉就?找姜冬月商量買布:“墻根那片陰涼太小了,日頭又?曬得?厲害,我想買一大塊遮陽布,從南到北罩幾十米,你覺著咋樣?”
他所說的遮陽布雖然帶個“布”字,實際是一種塑料,大名叫做“黑色密目網”,細看像無數皮筋纏繞,分量沉甸甸的。
這東西不貴,但沒見哪個板廠專門買來遮涼,姜冬月想了想說道:“后晌得?進?城接笑笑,明天早上去青銀縣買吧,捎帶挑個新推子,咱家那個舊的太鈍了,老夾頭發。”
“行,”唐墨應了聲,從姜冬月手里?接過?勺子舀湯,同時壓低聲音道,“大姐真的愿意在?咱家起釘嗎?我瞅著她好像不怎么高?興。”
記得?今年過?廟會的時候,姜秋紅還說過?“起釘子掙錢太少,不如帶著吸鐵石撿破爛”之類的話。
姜冬月:“……沒事兒,過?幾天就?習慣了,咱們新板廠起步,難免缺這少那,得?有個靠譜人幫忙盯著。”
唐墨:“…………”
他媳婦真是出息了,連大姐都敢強按頭,嘖嘖。
“愣著干啥?”姜冬月輕推唐墨一把,“趕緊盛飯,待會兒多吃點肉。我往里?面撒了一點點麥仁和毛豆,加上土豆啥的能湊八樣,八方來財。”
唐墨忍不住笑起來:“這個好啊,八方來財鴨,嘿嘿。”
“瞧把你美的,快端菜去吧,笑安早盼著開飯了。”
“成,改天真發財了領你跟孩子進?城下飯館……”
唐墨這邊其樂融融地擺開桌凳吃飯,各個滿足得?臉色泛紅,馬秀蘭那邊卻恰恰相反,只有她自己守著冷鍋冷灶,連火都沒升。
“奶奶,飯呢?”唐耀陽在?外面玩了半天,跑回家發現?鍋里?空空如也?,連個饅頭都啃不著,心里?十分委屈。
馬秀蘭兩眼一瞪:“吃吃吃,你就?知道個吃!餓了找你媽要飯去,奶奶沒有。”
天殺的劉小娥,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搗鬼,青天白日勾得?小貴子不著家,倆人一天天開三蹦子跑平村鎮打?野食,大兒子中考落榜不管,小兒子上學也?不管,忒不像話了!
姜冬月更是個挨千刀的,老黑開板廠關她屁事,成天上躥下跳地不安分。她原想著不種菜了去兒子家起釘,結果開張了一問,才發現?姜冬月早把工人找好了——
一個錢會粉,幾乎和姜冬月一個鼻孔出氣,前幾年還因為存錢那事兒跟小貴子吵吵。
另一個是村東頭王臭妮,老家伙比她小七、八歲,打?年輕那會兒就?為了種地翻田埂吵崩了,走街上從不說話。
刨開這倆不算,居然還添個姜秋紅,這是生怕她在?兒子家有地方落腳呀!
馬秀蘭越想越氣,正準備朝孫子吐一吐苦水,就?見唐耀陽翻出個毛線錢包,拿了幾塊錢往外跑。
“你干啥?”馬秀蘭厲聲喊住唐耀陽,“誰叫你拿錢了?趕緊放回去!”
唐耀陽今年個頭猛竄,已經快一米四了,當即大聲道:“我媽給的錢叫我買包子,不用你管!”
說完轉身跑了,速度快得?像身后有狗追。
他再也?不是三歲小孩啦,才不會在?奶奶手里?挨餓,略略略~
馬秀蘭:“^#$%@*&…”
nnd,早晚被不肖子孫氣死?!
馬秀蘭捂著心口躺到床上,暗暗發誓晚上也?不能做飯,必須給兒子兒媳一個教訓,給自己當家作?主的地位培培土。
奈何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還沒躺到五點她就?感覺前胸貼后背,肚子嘰里?咕嚕響個不停,掙扎片刻后被迫咬著牙爬起來燒火坐鍋,胳膊腿兒都有點打?顫。
糟糕,不會餓出毛病吧……馬秀蘭一邊心慌一邊淘米,終于在?水開時盼回了唐貴與劉小娥。
然而不等她拉長臉數落幾句,劉小娥就?笑瞇瞇地開了腔:“媽,咋做飯這么早呀?我還想帶你出去吃呢。”
說著將馬秀蘭擠開,手里?的燒餅放進?蒸籠篦,“我跟小貴子跑了好幾天,可算談妥了門市,今兒晚上就?吃燒餅配涼菜,多添點水。”
馬秀蘭頓時愣了:“啥門市?買門市了?”
劉小娥:“哪有錢買呀?租別人的,過?幾天收拾干凈了開店賣炸串。”
唐貴點點頭:“對,這些年干來干去就?數炸串掙錢,開個店攢攢人氣,比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紅火。”
“嗨呀,開店好呀,”馬秀蘭轉怒為喜,拉著唐貴的手往院子里?拽,聲音低得?像做賊,“花了多少錢呀小貴子?媽跟你說,晌午……”
劉小娥自窗戶縫里?瞟了一眼,故意把鍋蓋掀開,“咣咣咣”地砸在?鍋沿上,然后才往里?倒米。
一天到晚鬼鬼祟祟地耍心眼兒,等將來炸串店開業,她說啥也?得?把馬婆子攆過?去看門,省得?在?家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