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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他已經(jīng)跟他媽說清楚了，以后全當沒小?貴子這個兄弟。假如?他媽再偏心眼兒找茬，他就把?養(yǎng)老糧食和藥鋪里的賬一并?斷掉，讓他媽該找誰孝順找誰。

拉倒吧，你媽絕對比你想的更糊涂……姜冬月暗自翻個白眼，嘴上卻沒說什么，慢悠悠地洗了手搟皮包餃子。

唐墨見狀松了口氣，招呼一雙兒女?進屋玩耍，“外面太冷，來屋里暖暖手吃小?麻糖?！?

唐笑安正隔著柵欄用竹竿逗公雞，“嘿嘿哈哈”冒充大俠，根本舍不得離開?，但?唐笑笑立刻察覺到了親爹的輕松，丟掉皮筋兒跑去屋里幫忙搟皮。

姜冬月怕過年餃子煮破了不好看，指揮她按劑子，“少使點勁兒，按扁了就行?！?

“好吧?！碧菩π寺?，將一個個劑子滾滿面粉，又問唐墨，“爹，明天你什么時候放鞭炮呀？能?不能?帶上我？”

閨女?就是貼心！唐墨笑呵呵地道：“爹十二點放炮，你要沒睡著就帶上你，睡著了給你留幾個小?的明年放?！?

唐笑笑想了想才意識到明天就是明年了，一巴掌拍扁最后倆劑子，興奮道：“太好啦，我要把?香綁到棍子上點炮！”

姜冬月：“……”

她包完三?蓋簾兒餃子，看著差不多了，便把?韭菜餡和白菜餡都收起來，炸了粉條開?始做五碗四盤。

所謂“五碗四盤”重在取個吉祥意頭，包括五谷豐登、年年有余、大吉大利等，實際多些少些都可以。近幾年鄉(xiāng)下日子漸漸寬綽，有的人家還會湊六盤或八盤。

傍晚，全家人吃了頓豐盛的年夜飯，姜冬月燒了熱水洗涮收拾，唐墨則帶著倆孩子插細香、點小?蠟燭，時不時嘻嘻哈哈地鬧騰一會兒，還往棗樹枝上掛了個紅燈籠。

小?孩子覺多，雖然?玩心重，但?八點剛過唐笑笑和唐笑安就先后打著瞌睡鉆進被窩了。

唐墨再三?保證給他們留幾個鞭炮，哄睡后就拉著姜冬月熬夜守歲。

“我一個人發(fā)誓多沒勁？你得在旁邊監(jiān)督啊。”

想丟下他自己偷偷睡覺，沒門兒~嘿嘿嘿。　　“……”

姜冬月頓了頓，起身兌熱水泡腳，“行，今年咱倆一塊兒上供，求神仙保佑明年發(fā)家致富，蓋新房子順利。”

終于?熬到十二點，夫妻倆利索地上供、放鞭炮，在滿地紅紙碎屑和香燭氣息中認真祈愿，又重新往天地臺插一根三?尺高的粗香，然?后才回?屋酣然?睡去。

……

轉(zhuǎn)天便是大年初一，石橋村街巷里早早傳來拜年人的走動?聲，還有相熟的高聲問好，約著結(jié)伴走禮或下午打牌。

唐墨擔心和唐貴碰頭鬧難堪，索性沒帶唐笑安出?門，自個兒匆匆到村東頭給馬秀蘭拜了個年，就回?家蒙頭補覺。

姜冬月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唐墨心里不好受，但?也沒啥辦法，只能?變著花樣做飯，趕初七前還給唐墨縫了件毛絨馬甲。

“喇叭廣播了今年有倒春寒，你干活時穿個馬甲方便?！?

唐墨喜滋滋地穿到身上照鏡子，又讓姜冬月用舊衣服給他裁個外罩。

“省著點兒穿，不能?把?新衣裳蹭臟。”

姜冬月：“……行?！?

鄉(xiāng)下有“正月不動?針”的說法，但?實際上沒那么講究，都是過了破五該干啥干啥。姜冬月第二天就給唐墨做了個藏藍色外罩，并?把?自己的木頭牌掛門口，宣告裁縫上崗接生意。

但?今年的單子明顯不比去年，姜冬月有一搭沒一搭地干到二月初，催唐墨找板廠支了筆工錢，就開?始四處打聽蓋房子的工頭。

第98章 聽夜戲（捉蟲）

其實往前推十幾年, 鄉(xiāng)下蓋房并不用工頭，都是請個有經(jīng)驗的長者?幫忙參謀，在?平整過的宅基地上?撒石灰粉劃線, 確定哪里蓋屋子?、院墻和門，然后就找關(guān)系好的青壯勞力一塊兒挖地基、砌磚。

甭管技術(shù)多么參差不齊，到最后都能上?梁封頂，住起來?也不差。

但九十年代經(jīng)濟發(fā)展特別快，大大小小的板廠如雨后雜草般開遍十里八鄉(xiāng)，無論男女都奔去找活兒干，能從年頭一直干到年尾。

這么一來?, 誰家蓋房也難湊齊人手?，房工便應運而生，專門在?各個村子?打聽著承包活兒。有的房工只出?勞力, 有的包工包料, 價錢也各不相同。

“我看包工包料的更合適?！苯伦?矮凳上?削冬瓜皮, 剛磨過的菜刀雪刃鋒利, 很快將二尺長的大冬瓜剃成禿瓢。

“包工的說是按天?算賬，早上?六點開工干到天?黑, 其實還是吃大鍋飯, 你也不知道他干活實惠不實惠。趕上?那磨洋工的，說不清能耗多少天?。”

唐墨撓撓頭, 心里仍有些拿不定主?意：“咱們現(xiàn)在?打問了七、八家工頭，包工包料的一個比一個貴，要是自己買料自己開拖拉機拉，花多少還能有個數(shù)兒?！?

他蓋過一次房子?, 最清楚蓋房的辛苦和麻煩，從挖下第?一鐵鍬土到裝木門上?鎖, 處處都是錢，必須時時刻刻攥緊手?指縫兒，能出?力盡量不出?錢。

“自己買料也貴啊?！苯掳严骱闷さ亩锨谐砷L條塊，用勺子?挖掉瓤，明天?過廟會就能直接下鍋，“我聽會粉說，她跟滿倉大哥蓋房時跑磚窯拉磚，比人家工頭的價貴五分，得有熟人介紹才行。”

五分錢毫不起眼，但他們的新宅基地足有一百九十平，比現(xiàn)在?的院子?大了將近一倍，蓋完房子?至少用上?萬塊磚，加上?木頭、水泥、預制板等?雜七雜八的材料，算下來?并非小錢。

“一塊五分，十塊五毛……”唐墨掰手?指頭數(shù)了數(shù)“個十百千萬”，默默去南棚子?搬柴火了。

等?灶臺和地面都收拾干凈，棒子?芯和干樹枝也整整齊齊地垛在?墻角，他又提了桶壓水。

清澈的井水嘩啦啦流瀉而出?，很快蓄滿一桶。唐墨往水甕里倒了幾次，便被唐笑笑把活兒搶走。

“爹，讓我來?壓水，你歇一會兒?！?

唐墨頓時翹起尾巴，肩頭重擔都跟著輕了二兩：“爹不累?！?

唐笑笑伸手?指指自己的眉心：“你肯定累啦，看我的！”

說著用力握緊那根鐵手?柄壓下去，“以前我能蕩秋千，現(xiàn)在?長高蕩不起來?了?！?

唐墨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眉頭皺成了疙瘩，趕緊摸了摸拍平，又問姜冬月家里還缺什?么，他先去街上?買。

姜冬月想了想，說道：“肉菜都齊了，你看看有沒有賣盤子?碗的，挑厚實些的買兩軸吧。明天?我姐姐家來?人多，以后咱們蓋房子?還得給房工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