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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拖拉機(修)
唐笑?笑?對小兔子的新鮮勁兒格外持久, 節(jié)后開學(xué)仍惦記著天?天?喂草、喂水,還央姜冬月做了一個小笤帚,專門清理兔子糞。
“好像和山羊的粑粑一模一樣, 但是更臭。”唐笑?笑?認真將圓溜溜的黑團子掃進簸箕,又像模像樣地撒了點干土遮住,最?后沖兔子窩比個“z”字型法術(shù)手?勢,“快快長肥,知?道了嗎?”
兩只小兔不知?道主家對它們的期望,繼續(xù)懶洋洋趴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啃幾口?草葉。
因為最?近氣溫迅速升高, 太陽大得仿佛能把人曬化,即使兔窩頂部搭了木板有點蔭涼,它們還是整日懨懨的, 不如?剛到家那會兒精神。
唐笑?笑?很擔(dān)心:“媽, 小兔子渾身是毛, 會不會熱死?要剃毛嗎?”
剃成弟弟的腦袋那樣, 光溜溜的看著就涼快。
姜冬月:“……不用?,兔子耳朵能扇風(fēng), 它們現(xiàn)在是打盹呢, 到晚上就精神了。”
唐笑?笑?半信半疑地等到了九點多,終于發(fā)現(xiàn)兩只小兔活躍起來, 在窩里一蹦一蹦的,頓時放下心來。
太好了,她的小兔不用?剃毛了,依舊毛茸茸可愛, 耶~
姜冬月順利安撫了閨女,心里卻隱約有些不安, 因為天?真的太熱了!
嚴(yán)格來說這種溫度并不陌生,是往年收麥子時必會出現(xiàn)的那種干熱,但今年提前?了至少二十?天?,連平金河的水都蒸走大半,露出河底黑黝黝的淤泥。
地里的河渠更不用?提,已經(jīng)皴裂成了蜘蛛網(wǎng),得用?三輪車從?家里運水才能澆菜。
“該不是要發(fā)旱災(zāi)吧?”入夜,姜冬月坐在燈下縫補蒲扇,用?白洋線將斷裂的位置重新接起來,邊緣破損處也纏了一圈線,然后拿在手?里不停扇風(fēng),依然止不住地心煩氣躁。
唐墨皺緊兩道濃眉:“你還別說,今年這年景真是不行。以前?麥子打一次藥就成,今年又是蚜蟲又是吸漿蟲,還有什么粉,也不知?道從?哪兒傳的,差點把麥籽兒蛀空。”
“聽?成功大哥說,上游那倆村子怕澆地水不夠,死活不讓拉閘,專門安插了人在河邊守著,要不然咱村里也不能缺水缺成這樣。”
夫妻倆低聲絮語,商量著萬一旱災(zāi)了怎么辦。家中有水井,吃水倒是不發(fā)愁,但六畝地十?有九成會減產(chǎn),也不知?道交完公糧后能剩下多少。
說著說著,唐墨忽然道:“冬月,拖拉機咱還買嗎?”
莊稼人沒有不想要拖拉機的,唐墨更是如?此。打從?信用?社?存款超過三千,他就天?天?掰著手?指頭算賬,夢里都盼著攢夠了錢去農(nóng)機廠開一臺拖拉機回家。
但這兩年錢膨得太厲害,油鹽醬醋、鍋碗瓢盆的全跟著漲價,要想買下全套的拖拉機車頭和車斗,至少得花六千多。
加上柴油和種棒子的婁機……
唐墨越想越糾結(jié),額頭浮起個淺淺的“川”字:“分開買不劃算,買全了就得把家底掏空,冷不丁有啥事兒拿不出錢,唉。”
“別發(fā)愁。”姜冬月呼唐墨兩蒲扇,順手?將桌上的水碗遞給他,“早晚都得買,還是一下買全吧,省得明年再漲價。”
“現(xiàn)在村里種棒子一畝地五塊錢,一百畝就是五百塊,咱們倆掛上婁機多跑跑,怎么也能掙回來千兒八百。要是中間錢不湊手?,就找我姐姐借一點兒。”
姜冬月絞盡腦汁給唐墨鼓勁兒,其實藏了點秘密沒敢往外倒。她模糊記得九十?年代農(nóng)業(yè)機械升級換代特別快,說不清是哪一年,種地的機子就從?拖拉機頭+婁機,升級成了一體的大機器,下地來回一趟可以種兩畝,還能順帶撒化肥。
到那時,普通拖拉機除了農(nóng)忙能派上用?場,平常都擱在家閑置了。
“……”
唐墨頓了頓,心說高家屯的大外甥剛生娃,二外甥也要結(jié)婚,估計大姐手?頭也沒啥富余。
但望著姜冬月比燈泡更亮三分的眼睛,他沉默片刻就拍了板:“買!趕芒種之前?買,今年咱家也用?拖拉機拉麥子。”
……
俗話說的好,一斤糧,千滴汗,省吃儉用?細盤算。作?為土里刨食的鄉(xiāng)下人,對糧食的重視不比對孩子少,麥?zhǔn)諘r節(jié)更是一天?往地里跑八趟,生怕耽誤收成。
但今年天?氣實在熱得邪門,田間土路上一條條細蛇爬行的印痕,愣是不下雨。中午走在外面,仿佛吸入肺里的都是熱氣。
怕有人中暑,趙成功每天?早上架喇叭廣播,提醒村民小心注意,又催鄭忍冬囤了大量藿香正氣水。
鄭忍冬:“咱倆可說好了,后年這些藥賣不完,都給你煮了當(dāng)湯喝。”
趙成功拱手?作?揖地打哈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鄭叔你給村里做了大善事,我說啥都不能叫你吃虧!”
他為人精明,當(dāng)然知?道鄭忍冬有些不滿,但實在沒辦法,誰叫陳家人見天?在背后散布謠言呢?
什么“德不配位有栽秧”啦、“鳩占鵲巢遭報應(yīng)”啦、“老天?爺大旱罰貪官”啦……甚至把前?天?村西路口?碰了車都栽贓到他頭上,嘴里整的一套一套挺唬人。
趙成功氣不憤找上門對質(zhì),陳家人齊齊翻臉不認,還跑鄉(xiāng)里告狀說他欺凌陳愛黨,很是找了幾天?麻煩。
萬般無奈之下,趙成功只好嚴(yán)防死守,生怕村里出什么岔子,頭發(fā)茬都往后退了半指。
“我這一天?天?的,錢沒掙兜里,腦袋瓜先?禿了,再這么下去沒兩年就得變成和尚。”趙成功邊走邊嘀咕,特意調(diào)暗的手?電筒在茂密荒草上打出小片暖黃光芒。
在他身后,跟著唐墨、趙成才等八個身強力壯的的年輕漢子,有的拎著棍子,有的拿著粗繩,俱是臉色興奮。
他們今晚要去平金河上游拉閘。
天?越來越旱,從?立夏至今,龍王爺咬死了嘴巴不肯降一滴甘霖,地里小麥沒有足夠的水分滋養(yǎng),眼瞅著穗子一天?比一天?干癟,必須得想辦法灌點兒水。
今天?那守閘的要是不肯看鄉(xiāng)親面子抬抬手?,就別怪他們動武了!
一行人跨過橋頭向西走約摸二里地,彎腰弓背地悄悄靠近水壩,果然看到旁邊搭著個低矮的帳篷,外面還趴了一條大黃狗。
聽?見腳步聲,大黃狗“嗖”地站起來,沖著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汪汪叫。
“別叫了,”唐墨從?兜里摸出根骨頭扔過去,同時揮動手?里的棍子,故意發(fā)出“咻咻”的破空聲,“看見了沒,再叫打你,燉狗肉!”
那大黃狗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饞了,抬起爪子原地撓了撓,便?叼起骨頭,夾著尾巴趴到旁邊啃。
唐墨:“嘿,這狗挺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