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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冬月白他一眼,“今天我要到平村鎮出攤兒賣衣裳,當然得?收拾齊整些。”
原來如?此……唐墨撓撓頭,邁過門?檻兒又?轉回來:“你有日子沒趕集了,過幾天又?是清明,要不錯開疙劫頭再去?”
所?謂“疙劫頭”,是本地人對一切避諱的統稱,意思是那里有疙瘩、有劫難,需要避開。 “沒事兒,”姜冬月撣了撣衣擺上并不存在的灰,神色從?容,“趕早不趕晚,我都準備好了。”
這次她不但要賣自家衣裳,還要叫那家“衣生衣飾”吃點?教訓,哼!
第81章 打鴿下豆(補)
“哎, 你是石橋村姜裁縫吧?咋這么久沒見你出來趕集了?我還找你們村賣菜的打聽過呢!”
“是啊,年前那陣子想找你做件新衣裳都?找不著人,今兒可算看見了。”
兩個中年女人遠遠看到姜冬月騎著三輪車過來, 不等她支開攤子就湊過來閑聊,還要幫忙撐架子。
“沒事沒事,這個挺輕,我自?己來就行。”姜冬月邊說邊把唐墨專門打的木架子展開,底部壓兩塊磚,然后將不同顏色的衣服掛上去。
“之前家里事兒多,一直脫不開身, 我就閑了仨月沒出攤兒。難得?你們倆還念著我,看上哪件了就給孩子試試,咱今天打個骨折價, 不賺錢。”
她做的衣裳樣式新、料子好, 偶爾遇到難纏的討價還價, 也從?不跟人紅臉, 而是額外?送點皮筋兒發?卡、棒棒糖之類的小東西,所以在平村鎮集市上名聲頗佳。這會兒倆回頭客一聽打折, 頓時笑起來。
“就等掌柜這句話呢, 哈哈哈哈!”
“我家大閨女天天吵著要裙子,可得?給她挑個時興樣的。”
自?家衣裳被認可, 姜冬月也挺高興,問了對?方孩子的年齡,便?有條不紊地進?行介紹,很?快賣掉一條淺藍色連衣裙和紅白撞色衛衣, 又掏出小本子接了單裁縫活兒。
她這邊開張順利,買的賣的俱是笑意盈盈, “衣生衣飾”的朱玲玲卻臉色發?黑,恨不得?沖出去將那木架子和三輪車都?掀翻。
因為姜冬月的攤位,就在她家店鋪對?面,只隔了七八米寬的一條街!
十里八鄉來趕集的人就那么多,肯掏錢買衣服的也有定數,姜冬月多賣一件,她就要少賣一件,這不是明擺著打擂臺嗎?
朱玲玲越想越惱火,奈何公爹牛老根正拿著做好的衣服在店里鋪貨,必須盯著點兒,只好強咽下那股憋悶氣,硬生生等到晌午十二點,街上沒幾個人逛悠了,才揣著手上前打招呼:“姐,老長時間沒見你了。頭年你去我家店里看過衣服,還記得?嗎?”
“……”
姜冬月心說你這種吸血鬼化成灰我都?記得?,面上卻八風不動,平靜道:“好像有這么一回事,你家是專賣內衣的吧?還是賣鞋的來著?”
朱玲玲:“……呵呵呵,大姐你真會開玩笑,我家店那么大的牌匾,咋能裝看不見呢?”
姜冬月一邊歸置衣裳一邊說道:“不好意思啊,我從?小沒上過學,不識字兒。”
朱玲玲被她噎得?不上不下,暗地里掐了掐手心才順過氣,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姐呀,你別嫌我說話直,這自?古同行是冤家,你看咱兩家離得?這么近,誰生意也不好做,我幫你挪個地方吧,前面十字街口?人更多。”
她說著就要伸手,姜冬月毫不客氣地抄衣架抽過去,厲聲喝到:“你干什么?想偷東西嗎!”
啥?
有熱鬧!
四周或蹲或坐的攤販齊刷刷看過來,眼底亮起八卦的小火苗。
朱玲玲后退兩步,臉色很?是難看:“大姐,你——”
“你什么都?不用說,反正我不換地方!”姜冬月打斷朱玲玲的話茬,順手把衣架收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沒占你家門前地,也沒占你家房后山,在哪兒做買賣都?輪不到你管。”
“再說了,我家衣裳都?是我自?己裁剪的新款,襯衫裙、假兩件、拼接袖子……哪樣都?是市面上沒有的。我賣出去多了,指不定還能讓你沾點光呢。”
這話說的著實不客氣,但姜冬月理直氣更壯,明顯不怕吵架,甚至有那么點兒想把事情鬧大的意思,朱玲玲心念電轉,扔下幾句硬邦邦的狠話找場子,就抬腳回到“衣生衣飾”,掀起門簾開始往外?擺箱子。
不就是打擂臺嗎?她家店鋪里多的是衣服!
然而天不遂人愿,先前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尚看不分明,如今擺出來這么一比較,“衣生衣飾”明晃晃落了下風。
手工裁剪的差在樣式,服裝廠批發?的差在布料,連牛老根最拿手的中山褂也因為天氣轉暖,掛了半天無人問津,白白給姜冬月做了墊腳。
……
“氣死?人了!用著你的時候你蹲茅坑拉屎,用不著好了你冒出頭吃飯,我咋就瞎了眼看上你?”傍晚,朱玲玲早早關門,揪著丈夫牛來順的耳朵數落。 牛來順“哎喲哎喲”地叫喚,好一會兒才把耳朵解放出來,嘴里嘟嘟囔囔的:“人家賣就賣唄,正好撿個現成,去年就屬照著做的那批衣服賣最快。”
說著從?塑料袋里掏出件連衣裙,“托三大爺家小紅買的,你瞧瞧。”
朱玲玲轉怒為喜:“算你有點眼色!”
她下午看的真切,這種紐扣一路從?脖頸開到下擺的“襯衫裙”最招人待見,紅的藍的至少賣掉了九條,還有人現場預定同款。
等她比劃著小葫蘆畫出大瓢,就改成水晶扣或貝殼扣,價錢至少能翻三番,到時候……
姜冬月并不關心朱玲玲打得?什么主意,逢二逢八照常趕集出攤兒,而且每次都?有一兩種新樣式,價格也不高。
唐墨看得?滿頭霧水:“冬月,你在家點燈熬油的費這么大勁,又是畫又是裁,還得?跑青銀縣買布,如果姓牛的偷偷買回去,再耍去年那一套,多吃虧啊。”
“沒事兒,我還怕她不買呢。”姜冬月把剛做完的假領子收起來,沖唐墨眨眨眼,“我這叫打鴿子下豆,她買的越多越吃虧,有她后悔的時候。”
不出姜冬月所料,“衣生衣飾”很?快啄著豆子踩進?坑里,打版仿制的衣裳剛賣沒幾天,自?家就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早說過這樣行不通,你們全把老頭子的話當?耳旁風!瞧瞧,又來一個退貨的!”牛老根佝僂著背,將木尺子打得?啪啪響,“貪小便?宜吃大虧,牛家招牌早晚砸你手里!”
牛來順垂著腦袋裝死?,朱玲玲恨地踹他一腳,高聲道:“爹,我們都?是一家人,當?初看中石橋村的裁縫手藝,也是你老人家點了頭,咋現在全怪到我頭上?端起碗吃肉,放下碗賴賬,你哪有做老人的樣?”
牛老根捂臉長嘆:“人老了不中用啊,兒媳婦都?能指著鼻子罵,我不如現在就把招牌摘了,省得?在平村鎮丟人現眼!”
親爹和媳婦越吵越來越來勁,牛來順不得?不站出來,哼哼唧唧地道:“吵啥吵,現在要緊想個轍把事兒抹過去呀。掙不到錢就算了,不能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