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媽,你要仔細、認真,才能學會。”
姜冬月:“……嗯!”
教完數字,唐笑笑站在墻邊背誦新學會的詩,聲調拖得老長:“一望二三里,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背完又問姜冬月,“媽,老師說只要好好學習,過年就能領獎狀,是真的嗎?”
姜冬月點點頭:“對,是真的,發獎狀時全校開會表揚,特別光榮。”
唐笑笑取出唐墨專門給他裁的一塊小砂紙,在上面把鉛筆磨尖:“那我多寫一遍生字,將來領獎狀。”
“好,等笑笑領了獎狀,媽就給你貼到墻上去。”
唐笑笑原本就懂事,這回有獎狀在前面誘|惑,更是攢足了勁兒,每天放學都先趴桌子上寫作業,雖然點橫撇捺一個個支棱著飛出田字格,瞧著也算有模有樣。
上了學的孩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強……姜冬月心頭感慨,看看日歷發現已經過了白露,沒幾天就是八月十五,便約上劉香惠一塊兒去平村鎮訂月餅。
買現成的太貴,且分量少不實惠,所以村里大多數人都是找做月餅的人家訂做。但訂做要求五斤起步,不然沒法兒配料調餡,她們倆人結伴湊個伙兒,就可以各要兩種餡兒的月餅了。
劉香惠裝好記賬條,問道:“啥時候能過來拿呀?”
掌柜的看看小本本,回答道:“今年做月餅的多,這個五仁的明天就能好,豆沙的需要磨芝麻和豆子,稍慢一點兒。要不你后天來?正好兩樣一塊拿走。”
“哎喲,怎么還有人愛吃五仁呀?硬得我牙都咬不動。”錢會粉湊巧也來做月餅,手上提著幾個雞蛋,“我家還有一塊去年的五仁月餅呢,王滿倉都不吃。”
掌柜的忙道:“肯定沒在我家做,我家青紅絲都是正宗的,好吃。”
“我就愛吃五仁的。”姜冬月收好自己的記賬條,又打趣錢會粉,“嫂子,那月餅都藏一年了,你千萬別扔。等你以后充了奶奶,就把那塊月餅拿出來給孫子,‘看,這是咱家的古董。’說不定能占個頭彩!”
錢會粉哈哈大笑:“我就這么辦!說不定娶孫媳婦時能用上呢。”
三人閑聊幾句,等錢會粉登記清楚要什么月餅,便結伴從平村鎮回來,約好后天一起去拿。
姜冬月回到家歇了會兒,看看表快四點了,唐墨昨天換下來的臟褲子還胡亂團在天地臺上,就舀了半盆水準備先泡上,待會兒隨便洗洗。
結果剛拿起來抖了抖,灰色的洋灰粉就飄散開來,嗆得她直咳嗽。
姜冬月扭過臉緩了緩,不等洋灰粉落地上,立刻把這條臟褲子仔細攤開檢查,果然里外都沾染了洋灰,挽起來的褲腿處尤其多。
用力抖落抖落,還有些散碎的細沙藏在褲縫里。
“……”
姜冬月沉下臉,一把將褲子摔進水盆。
好個唐黑土!居然這么早就瞞著她去工地了嗎?!
第23章 炒麩子(二合一)
唐黑土正在?工地運沙。
他推著一輛笨重的鐵皮獨輪車, 先到大門口?的空地上,用平底鐵鍬把?和好的沙子鏟進?獨輪車,再馬不停蹄推到西邊轟隆隆轉動的大機器前面, 用力掀起?車斗,將沙子在?規定地方倒干凈,然后?折返回去,不斷重復。
這種獨輪車很重,加上堆到冒尖的濕沙子,一車起?碼兩百多?斤,使喚起?來相當吃力。但和鏟沙倒沙相比, 推車無疑是整個環節中最輕松的,兩天干下來,唐墨這樣的實心眼兒, 也學會了推車時腳步放慢, 讓自己稍稍喘口?氣兒。
終于熬到六點下工, 唐墨還了小推車, 一屁股坐到大門外的馬路牙子上,長?長?吐了口?濁氣。
在?他身后?, 是雜亂的工地和兩棟蓋起?了快十米的高樓。鋼筋水泥之間, 工人們?穿梭著去食堂吃晚飯。有些不想吃食堂的,就結伴出去買飯, 到處都?亂哄哄的,塵土、洋灰粉末和滴落的臭汗飄蕩在?空氣里,混合成工地特有的一股味道。
沒過幾分鐘,劉建設從會計那兒領了錢過來, 遞給?唐墨:“今天活兒重,比搬磚多?一塊五, 你點點。”
“咱倆誰跟誰啊。”唐墨道了聲謝,就把?錢接過來放進?兜里,感嘆道,“難怪你那個堂叔回老家不干了,這工地的錢太難掙,別說一天十二了,二十也不行,忒累人。”
劉建設摸出夾在?耳朵后?面的煙,“咔嚓”點燃,在?唐墨旁邊坐下:“干活哪有不累的?咱倆在?木匠廠的時候,忙起?來從早干到晚,八點多?了叼著饅頭刨家具,我看還沒有在?工地好呢。起?碼準點兒,說幾點下工就幾點下工,天天給?錢也不拖拉。”
“要不是趕巧我本家堂叔辭工,咱能趁這個空檔過來替兩天,還得在?家閑待著。剛我領錢的時候問了,要是說定在?這里干,中午晚上都?管一頓飯。有幾個離家遠的就在?工地住著,早飯也管,更省錢了。”
唐墨心說就食堂那雜糧饅頭配咸菜稀湯,他真是看不中,咂咂嘴道:“工地要像木匠廠一樣干到八九點,就得把?人當牛使喚。你說他咋不多?用幾臺機器啊?開?個車來回運輸,多?快當!”
劉建設哈哈哈地笑起?來:“老黑,這你就不懂了,機器比人工還貴呢,哪里舍得用呀?會計算賬精著呢。”
“不過,我聽?說南方都?開?始用機器做家具了,所以咱那木匠廠才一天不如一天。往年八月十五想請個假收棒子,都?得看老板臉色,今年眼看著又八月十五了,老板還接不到單,有個零碎小活兒他自己就干了,咱們?打?工的連口?湯都?喝不上。”
劉建設說著,狠狠吸了一口?,鼻子里噴出兩道繚繞煙氣,“老黑,樹挪死人挪活,我琢磨著,不行往后?咱就到工地干吧,累是累了點兒,掙得也多?啊。”
到工地干活兒……唐墨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激靈,想起?姜冬月有次夢魘住了,叫他干啥都?行反正別去工地,溜到嘴邊的話趕緊剎車,打?個哈哈說道:“行……行不行的再看看吧,說不定老板就找到新?門路了呢。”
想想又問劉建設,“哥,你干了這么多?年,都?是老手藝了,嫂子能同意你來工地賣苦力啊?”
劉建設頓了頓,慢吞吞地道:“掙錢的事兒有啥不同意?工地一天抵廠里兩三天呢。再說家里倆小子都?大了,少強眼瞅著要說親,過兩年少波也得跟上,不掙錢不行啊!老黑你是家里孩子小,不像我天天發愁掙錢這事兒,頭發都?要愁白了。”
唐墨心說哪兒能不發愁,廠里歇一天他挺高興,歇兩天也湊合,連歇三四天,他真是心里發慌,不然怎么能跑來工地打?零工?
但他不想聽?劉建設再提上工地的事,怕一下拒死了傷和氣,干脆轉過話頭,問道:“建設哥,我干一天累得胳膊腿兒都?僵了,怎么你看起?來還挺精神?老當益壯啊。”
“這個嘛,我白比你多?活十來年呀?”劉建設抖落煙灰,吸了最后?一口?,掐掉煙屁股踩滅,“你年輕不知道,這都?是有竅門的。”
他指指路邊一個扭來扭去裝怪的男人,“看今天搬磚的老高,都?五十多?歲了,那磚夾子使得比自己手指頭還靈活,一次四塊磚,輕輕巧巧的,下了工連扭帶唱,多?滋潤。”
唐墨想想自己前兩天搬磚的模樣,嘆氣道:“老高是厲害。”
他搬一天磚手都?不靈活了,怕以后?不好干細活兒,今天特意選的推沙,沒想到更累。
兩人說話的功夫,買飯的工人有幾個開?始往回走了,劉建設跨上自行車:“老黑,我拐彎兒買個燒餅,再看看有沒有賣粉條的,就不跟你一路了。你捎粉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