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愚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峁見他們沉默不語,便明白了什么,不再追問陸錚的消息,悵然若失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大齊也沒剩幾人了。”
他沖燕遲拱手道:“燕遲殿下,這便開始吧。我齊人這次破釜沉舟,三萬老少聚集于此,乃是抱著必死的心態來的……”
話還未說完,便被打斷。
“——人還未到齊,如何開始了?”
聽著這熟悉聲音,燕遲面色驟然一變,循聲看去,緊跟著,大齊朝臣也認出這聲音,開始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人未至,聲先到,話里話外帶著一股令人咬牙切齒的張揚跋扈,引得人伸頭張望,只想看是誰敢在這等場合囂張。
已有士兵先行一步為來人掀開帳簾,一雙錦靴踏了進來,來人玉冠束發,身形筆挺,肩膀一震,脫下云紋大氅,內里著一身暗紅色箭袖蟒袍,雖長著文人的臉,卻是武將的氣質。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齊人的肉中刺,夷戎人的眼中釘,拓跋燕遲的心上人——季懷真。
這季狗輕佻至極,狂妄至極,看著李峁囂張一笑,懶洋洋道:“殿下,好久不見。”
跟著李峁來的齊人被季懷真的叫法激怒,李峁已自立為王,應喚陛下才是!
面對季懷真的挑釁,李峁反倒摒棄前嫌,朗聲大笑,如此笑了,才依稀有些當年在上京時龍章鳳姿的模樣。笑完又是一陣唏噓,盯著季懷真看了良久,才沖侍從低聲道:“賜座。”
季懷真卻道:“不必。”
說罷,自顧自向燕遲走去,坐在他身邊。
齊人面色微變,季懷真一個齊人,即便亡國,在此等關頭也應當和齊人坐在一起,坐到夷戎人身旁,當真背信棄義。此舉惹得眾人不快,連郭奉儀都其對冷眼相看。
季懷真倒毫不在意,往燕遲那邊一看,見他正對自己怒目而視,隱忍不發,繼而對一旁的莫格道:“你先與李峁交涉。”接著眾目睽睽之下,拉著季懷真出帳,走到無人之處,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質問道:“怎么逃出來的?”
季懷真一笑,拍了拍燕遲的臉,輕聲道:“殿下,你那些心機手段也不看看是誰調教出來的,騙騙烏蘭可以,如何騙得過我。”
燕遲很快反應過來:“你故意的,故意裝作受服于我,讓我放松警惕。”
季懷真笑而不語。
自那晚上燕遲假意屈服,答應帶著他一起走時季懷真就知按燕遲這固執脾氣,怎會眼睜睜看他以身犯險,定是留好了后手。如同他和白雪派人盯著燕遲的動靜一般,他從臨安帶來的屬于銷金臺的人手必定也在燕遲監控之下,這些人自然無法啟用,否則打草驚蛇被燕遲識破,就會前功盡棄。
可他季懷真也并不是全然無人可用……他還有一隊完全游離在自己和燕遲勢力之外的人馬。
“陸拾遺總算干了回好事,給我留了些可以大齊太子名義調動之人,那日你一走,你的人還沒來得及將我送到安全之處,他們就先一步將我救出,我還不敢追得太近,怕被你發現,險些耽誤,眼下來的正是時候。”
季懷真狡黠一笑:“殿下,如何,這個關頭可是想將我手腳捆住,再送走一次不成?”
燕遲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卻又無可奈何,瞬息過后,方平靜下來,認真叮囑季懷真:“你須得跟緊我,不可做多余之事。”
季懷真點頭道:“自然。”
燕遲眼神猶疑,當然不會輕易相信,然而眼下這等關頭,也不允許他再做別的打算,只能暗自看好季懷真。
二人向帳中走出,看季懷真一瘸一拐向前,燕遲始終心神不寧,總覺眼前一幕似曾相識,冷不丁想起兩年前隨這人回上京時,李峁在府上設宴,自己卻自投羅網的一幕來。
眼下可不就是一模一樣?
季懷真、他、李峁,竟又再次齊聚一堂。
帳內,莫格與李峁的交談并不愉快,李峁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只一口咬準了要夷戎人先歸還武昭帝與大齊朝臣,雖是戰敗之姿,氣勢卻不弱,聽得郭奉儀膽戰心驚,不住給李峁使眼色,對方卻渾然不覺。
莫格頗為頭痛,見燕遲回來,方起身與他交談。
片刻后,燕遲回身朝手下吩咐兩句,已有人轉身離去,將被囚的武昭帝帶來。以李峁為首的齊人互相看了看,誰都明白這一舉動意味著什么,不需李峁命令,已自發起身,不管真心假意,各個神情肅穆,準備迎回武昭帝。
郭奉儀站在李峁身后,忍不住抬起袖子擦臉,老淚縱橫,心中一片唏噓。
他尚未看清局勢,仍覺得復國有望,大齊皇室仍有李峁這一息血脈尚存,被敵人擄去的皇帝也即將平安歸來,誰又能說眼前這一刻不是黎明曙光來臨前最后的黑暗混沌?
可不知為何,李峁臉上卻不見輕松,只平靜望向帳門。
兩道帳簾被人掀開,一個佝僂身影被人以攙扶之姿,挾持著進來,口中昏言昏語,仔細聽去,竟是在罵李峁。就在對方進帳的一剎那,燕遲下意識往季懷真那邊看去,卻見他視線正與烏蘭相匯,季懷真意味不明地點頭。
那動作幾不可聞,卻還是被燕遲捕捉到,他左眼猛地一跳。
下一刻,只見季懷真與燕遲同時拍案而起,前者摔杯為號,后者直接越過桌案朝季懷真翻去,卻被半路殺出的烏蘭擋住。
烏蘭二話不說,一劍避開要害凌空刺來,只為季懷真爭取一絲喘息之機。燕遲舉刀格擋,一人趁亂,提劍從二人身邊掠過,向著武昭帝去了。
燕遲怒道:“——季懷真!”
隨即旋身,探手去抓,卻被隨后而來的烏蘭纏住。
變故突發在武昭帝進帳的一瞬間,在場齊人尚未明白發生了何事,正要沖武昭帝行禮,就見夷戎人自己先內亂起來。李峁見季懷真殺意凜然,提劍來了,心中暗道不好,怕他壞了自己與燕遲的事,方下令道:“攔住他!”
話音一落,已有人領命沖上,可季懷真早就有備而來,不需自己動手,聽命于烏蘭的夷戎士兵已分出一隊護在周圍,燕遲的人馬也不甘示弱,瞬間圍了過來,三方勢力混戰在一處,一時間無人再顧得上季懷真。
武昭帝披頭散發,跌坐在地,尚不知大難臨頭,見此亂像,反倒放聲狂笑。
一人撲在他身前,正是一把骨頭,形容枯槁的郭奉儀。
那年逾古稀的老者挺起單薄胸脯,壓根受不住季懷真一腳,卻是被怒火撐著,被復國之癡心撐著,臨危關頭站了出來,擋在武昭帝身前。
季懷真劍尖斜斜之地,威脅道:“讓開。”
郭奉儀滿目悲憤地瞪著季懷真:“——是,是老夫信錯了人,你……你季懷真投敵叛國,不得好死。就算你在夷戎人那里得了榮華富貴,我,我大齊子子孫孫,也不會放過你!”
不需季懷真來攆,已是氣急攻心,一口血噴出來,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