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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被言重心事,面色一僵,又給自己找補道:“不信你怎么了,我到死都提防你。而且我覺得你這主意太危險,未必就能幫拓跋燕遲登上皇位。”
季懷真盯著烏蘭,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你也覺得燕遲想當皇帝?”
他拿那掌心坑坑洼洼的右手擋住嘴,末了無奈道:“先前還‘燕遲’‘燕遲’,‘殿下’‘殿下’的叫,怎么如今喊他的時候連名帶姓,咬牙切齒。”他笑容一收,又正色道:“你爹跟著瀛禾這樣久,是如何在你面前說瀛禾的?”
烏蘭想了想,道:“我爹說,瀛禾殿下這人,若非萬不得已,不愿輕易給自己樹敵,不喜歡親自動手,更喜歡借力打力,當那個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那就對了,”季懷真神色不似在開玩笑,“江山未穩,他如何現在就對燕遲動手?他想要的是皇位,就算要清算,那也得等到李峁投降,獒云被他抓住,韃子被打得再無法進關再說。他若現在就殺燕遲,族中支持燕遲的氏族會反他而擁戴獒云,只追隨蘇合可汗的那股勢力也不會輕易將他放過。可又話說回來,若把他逼急了,不計后果代價,鐵了心要燕遲的命,二人打得兩敗俱傷,你能說得準誰是贏家?”
季懷真一笑:“瀛禾這人,想在他手下活命,就非得給他捏著把柄,抓著軟肋,按照他揣測的那樣來,讓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方有一線生機。”
烏蘭冷冷看著他:“聽起來倒是和你很像,自大自負,怪不得你這樣信誓旦旦。”
季懷真謙虛地點了點頭。包廂內又傳來一陣喝彩,不需去看,也知是為燕遲而起,聽得他心情輕快起來,正要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卻又被烏蘭叫住,沉聲道:“既知不可能,又為什么要給這些人復國出逃的希望?你何必一條道走到黑。”
“復國?如何復國,若能復國,當初何至于被滅國?”季懷真直直看了過來,將一腔卑鄙算計,期滿利用毫不遮掩地攤開在烏蘭面前,怕他不懂,怕他自己往好里猜,還偏要掰開揉碎了,血淋淋地鋪開。
“既注定要失敗,既注定要看清誰是明君,我為何不能在這之前利用他們達到目的,護我所愛之人?我爬到這個位置,茍活至今日,在下心中所求所想,從來都是敞敞亮亮,未曾加以修飾。遺臭萬年如何,聲名狼藉又如何,我早就是人人喊打了。任誰死后都是輕飄飄的一把灰,一把土,難不成多些良心,就能多些分量不成?我就偏要一條道走到黑。”
季懷真譏諷一笑,眼睛卻亮的厲害,似乎心中燒著一把火。
烏蘭知道他這把火是為誰而燒的,看著季懷真迫不及待回到燕遲身邊,忍不住在他背后提醒道:“只是季大人,你可知此計若用了,你也很難全身而退。”
不知季懷真是否聽見烏蘭這難得一見的關切,是否察覺烏蘭看向他時的復雜神情。季懷真只笑意張揚,循聲而去,推門一看,在一片人聲鼎沸,真心實意的叫好聲中,燕遲正巧摘下眼前黑布,看了過來。
季懷真心想,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還要看眼前這人怎么選。
燕遲額前碎發亂了些,兩年來本已習慣夸贊恭維,可在季懷真直勾勾的注視下還是忍不住耳尖微紅。
燕遲伸出手:“季大人。”
周圍響起夸張蓄意的交談聲,齊人與夷戎人忽的摒棄前嫌,勾肩搭背,嘴里漫天胡言亂語,他們眼睛看向彼此,余光卻時刻窺視著拓跋燕遲與季懷真的動靜。
季懷真說到做到,正要將玉玨給燕遲,卻見燕遲一笑:“我最后一擲輸了,這玉玨我要不得。”
季懷真一怔。
這時才有人上前,小聲道:“這夷戎七殿下前四矢精彩至極,最后一矢不知怎得失手,確實是輸了。”
季懷真面色一變,立刻明白過來,低低罵了句。
玉玨沒接,燕遲伸手反手擒住季懷真的手腕,季懷真難得吃癟,往后撤了下,壓低聲音道:“這么多雙眼睛可都看著呢,勞煩殿下松松手。”
手腕上的力道絲毫沒松,燕遲壓根不管誰在看著他們,以寬肩擋住背后的灼熱探究視線。
他似故意說給別人聽一般,沉聲道:“這玉玨從何而來,還勞煩大人講個清楚。”說罷,便不顧季懷真暗自使力,一把將他扯出廂房。周圍靜了一靜,燕遲的副將左看右看,不知是誰先帶頭說道:“可要勸上一勸?這姓季的畢竟是大殿下的人……”
有人搖了搖頭:“不必擔心,燕遲殿下什么時候沖動行事過。”
倒是齊人一聲不吭,臉上神情微妙起來。
燕遲朝外面守著的侍從道:“請問可還有空房?”
那侍從看著二人這架勢一驚,又想起京中傳聞,還當這拓跋燕遲被氣急了要動手打他們家季大人,誰知下一刻,就見季懷真沖他擺擺手,拉著燕遲去了隔壁廂房。
門剛在背后關上,季懷真的肩膀就被推了把,后背抵在門上,面前有一人壓上來,手掌按在季懷真耳側,一副興師動眾,不會輕易放過的模樣。
那即將要被審問的罪魁禍首卻好整以暇,抱著胳膊看向近在咫尺的燕遲,目光坦蕩,明目張膽地將人一盯。
燕遲道:“季大人,現在是我要審你,說,你當著眾人的面將這玉玨給我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覺你又給我挖坑。”
季大人也跟著笑了,見燕遲微微后撤,又得寸進尺地湊上去,一副要欺男霸女的紈绔模樣,二指將燕遲下巴一捏,贊許道:“這兩年你可真是脫胎換骨,居然這樣快就識破了。我挖坑不假,可你不也沒跳么?”
第120章
燕遲被他撩撥得聲音有些啞,忙穩住心神,低聲道:“問你話呢,為什么要當著眾人的面將這玉玨給我。”
兩人越湊越近。
季懷真低聲道:“當然要給你,你在他們眼中是陸拾遺的夫君,這玉是陸拾遺的玉,不給你給誰?”
燕遲盯著他看了半晌,斷言道:“謊話連篇,明明是又在算計什么,還非要擺出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樣來遮遮掩掩,我才不上當。”
說罷,又將季懷真向上一抱,二人胸口緊貼,鼻尖抵著,這樣近的距離只叫季懷真心猿意馬,正忍不住低頭親上去,燕遲卻迅速后仰躲開,繼續質問道:“你們今天來做什么?如今上京是夷戎人的地盤,你們在我大哥眼皮子底下秘密聚在一起,不怕他知道?居然還讓烏蘭也過來,你不知道烏蘭和他爹都是我大哥的人?”
“我現在是你大哥的說客,為了在他手下保住自己的外甥,替他斂財,又替他勸服齊人,我們聚眾在此有何不可?不聚在這里,我又如何能替你大哥做事,如何給他們牽線搭橋,給他們臺階下,讓他們效忠你大哥?”
這姿勢太過曖昧,兩人又都是熟知情欲之人,當即都有些招架不住,燕遲正要把季懷真放下,那人卻又緊緊攀著他,趴在他耳邊小聲道:“現在想退?晚了,我倒想知道殿下還有什么旁門左道。”
季懷真一邊說,一邊探手一伸,扒開他肩頭的衣裳,去看那處紋著的狼頭。
燕遲不吭聲,呼吸卻猛地變粗變重,忍了一會兒,再也忍不住,幾步抱著季懷真來到榻上,將人往榻上一按,抓住雙手,都快要箭在弦上,還不忘此行目的,聊勝于無地抵抗著:“不對。”
“哪里不對?”
“別人我信,可你如何說服郭奉儀,大齊雖從根里爛了,可也有幾個硬骨頭,他就是其中一個。我看是這些人想復國,見我大哥不殺武昭帝,就想把他救回臨安,念著你臨安的那一跪,以為季大人還有些良知,想收買你,讓你牽線搭橋,試探陸錚口風。誰知你帶了烏蘭來,他們便不好再開口了,我猜的對不對?”
季懷真嗤笑一聲,懶洋洋摟住燕遲脖子,敷衍道:“應該是這樣吧,殿下也知道,我們齊人說話總要繞彎子,他們彎子還沒繞完,殿下就帶兵殺進來了,將郭奉儀嚇破了膽,如何敢當著你這夷戎人的面談復國一事。”
他看著燕遲不懷好意道:“你來說說,我這人良知多不多。”
嘴上正正經經,可壞心思卻是實打實的,見燕遲撐在他上頭,衣衫不整,胸口半露,怎么看怎么都不是說正事的好時候,偏的燕遲還要強裝鎮定,面上若無其事,握著季懷真手腕的掌心卻燙的厲害,嘶啞的聲音更是將其辛苦忍著的欲望出賣的一干二凈。
“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