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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全又嚇得抖了一抖,把臉埋在季懷真懷里,只露出一個肉乎乎的背。
烏蘭氣不打一處來,將阿全從季懷真懷里扯出,不服氣道:“你怕我?”
阿全喉結咽了咽,盯著烏蘭臉上那道自眉心貫穿下來的可怕傷疤,努力睜大眼睛,虛聲道:“沒……沒,沒……有……啊……我我我,我沒有怕你啊。”
然而仔細一看,那小小身軀瑟瑟發抖,抖若篩糠,像只被人拎起后四肢發顫的狗崽子,只想讓季懷真再把他抱得緊一點,最好把全身都給遮住。
就在這時,背后一道聲音傳來。
“烏蘭,去抱著阿全找白雪姑娘,我有些話要與季大人說。”
瀛禾不知何時已經起了,離開季府前要見季懷真一面。他懶懶散散,外袍虛虛披在身上,渾身一股饜足氣息,見二人看過來,才不慌不忙地整理衣服,將系帶系好。
烏蘭不知想起什么,臉色一黑,罵道:“都一個德行。”
說罷,嘴里嘀咕著什么,不顧阿全委屈驚恐的眼神,抱著他走了。
瀛禾盯著季懷真,調侃道:“季大人好嗓子。”
季懷真謙虛一笑,沒臉沒皮道:“昨夜還不值一提。”
他往季懷真身后看了眼,問道:“老七還沒起?”
季懷真搖了搖頭,突然道:“我這宅子南邊的偏院里有處竹林,經此一難,也不知還有多少活著,想吃筍了。”
瀛禾一笑,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跟著季懷真離開。
此處是季懷真的宅子,哪里有何陳設,哪里的小路又通往何處,他比誰都清楚。二人一路無話,來到往南的一處偏遠。里頭幽深僻靜,不少出積了灰,看來瀛禾帶著陸拾遺住進來以后并未涉足過此地。
瀛禾指著地上幾個冒頭裹著紫衣的筍尖道:“季大人還有口福。”
季懷真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來,交給瀛禾:“物歸原主。”
那是一枚缺口的玉玨,上面刻著一條魚。
瀛禾并未接過,搖頭笑道:“知道你一直想要,就歸你了,反正他也再用不上,不過季大人既提到物歸原主,正好我也有一東西要交予季大人。”
第117章
“什么東西?”
季懷真洗耳恭聽。
瀛禾笑了一笑,掏出一塊腰牌,上面掛著串黃銅鑰匙。
這東西季懷真再熟悉不過,乃是芳菲盡閣的鑰匙。他眼睛瞇了瞇,假裝不明白瀛禾是什么意思,問道:“這是何意?”
見他不接,瀛禾就強行拉過季懷真的手,把鑰匙往他掌心一放,便自顧自地去挖筍。他撩起下擺塞進腰帶中,大刀闊斧地坐在地上,十指毫不在意地插進泥中,動作十分熟練。
瞥見季懷真意外神色,瀛禾便笑道:“從前在上京時伙食不太好,老七嘴巴饞,脾氣倔,餓肚子也不肯說,我經常進山找些吃的給他。”
季懷真沉默一瞬。
從前他們在上京的日子,倒是聽燕遲提過幾嘴,不過那時他以陸拾遺的身份誆騙他,只提防著如何不露餡,如何完成他的大業,燕遲說的這些事情,他也只是別有用心地聽聽就罷,從未仔細關切過。
瀛禾又問道:“依季大人看,李峁可能成事?”
“李峁能不能成事,想必你心中有數,況且陸錚在你身邊這樣久,早該問過他了吧。”
“陸錚是什么身份,他說話的分量怎能同季大人相較。”瀛禾看他一眼,繼而又低下頭,手下動作不停,苦笑道,“雖不能成事,但到底留口氣在,有他這等天潢貴胄帶頭,大齊方能聚起最后一口氣,偏得是這最后一口氣最凝聚,最棘手,否則你也不會深入敵營,將他放走。季大人,你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現在還有獒云下落不明,更是麻煩。”
季懷真一怔,敏感地察覺出瀛禾話中背后的含義——他并不知道放走李峁的是燕遲,烏蘭沒有將這消息告訴他!
季懷真不動聲色,點頭應下。
“那時尚未決定跟燕遲回上京,自然要給自己找條后路,奈何殿下你綁走了大齊唯一的太子,我也只好跟來了。現在與李峁可算是撕破臉皮,無處可去。”
瀛禾困惑道:“太子,什么太子?”他看著季懷真一笑,意味深長道,“我明明只是接來了陸拾遺的兒子,什么大齊太子,我聽不明白。”
季懷真冷冷看著他:“陸拾遺的兒子早就死了。”
“我說他兒子活著,就還活著。”
瀛禾挖出幾顆筍,拍去上面的土,往季懷真腳下滾了幾個,漫不經心道:“季大人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陸拾遺的兒子可活,大齊太子不可活。”
許久過后,季懷真問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么。”
“你能為我做什么?斂財?殺人?若這些是季大人擅長且做慣之事,如今也放手去做就好。”
“你想讓我殺誰?”
“那要看你能殺誰。”
季懷真不吭聲了。
瀛禾站起身來,活動著頸肩,發出幾聲脆響,他瞇了瞇眼,沖著刺眼的太陽,“你說我和小燕誰能當皇帝?”
他一笑,直言不諱道:“季大人想讓誰當皇帝?我猜應當不是燕遲,否則他還怎么與你長相廝守,你豈不是又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況且這位置不好坐,有些東西我舍得下,便坐得穩,燕遲舍不下,這位置就坐不好。”
季懷真盯著瀛禾看了一陣,沉聲反問:“你可曾后悔當初沒有下狠心,在燕遲羽翼未豐之時動手除掉他?現在他既得人心,又得軍功,還有你夷戎舊族支持,更是蘇合可汗生前見的最后一位,也是最寵愛的皇子。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未必不能。你再沒法輕易除掉他,還要小心被他抓到把柄。”
見他不答反問,瀛禾也不在意,只將外袍一脫,將筍抱起,也不知是帶回去給誰吃。
臨走之際,季懷真突然道:“斂財、殺人,我都可做,誰叫這些是我的老本行,不過我有條件,今日之事,你不可告訴燕遲。斂來的錢財,我要抽走三成,阿全要留在我身邊,你不可將他帶走,從此之后再無大齊太子李全。除此之外,還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