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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姐姐說錯話了,別動氣。”
她目光垂下,眼前一片模糊。
若她是尋常妃子也就罷了,可她偏偏是大齊皇后,享了皇后的風光,又怎能不盡皇后的責任,怎能不與大齊共存亡。
季懷真跑得,她卻跑不得。
季晚俠雖活在高墻宮闈內(nèi),不代表她對外面的戰(zhàn)事一無所知。
“別瞎想,再給阿全聽見。”季懷真壓低了聲音。
阿全在一旁糟蹋花花草草,不知阿娘和舅舅怎的就這樣一臉苦大仇深,當即撒著嬌過來圍著季晚俠的腿一抱。
“阿娘,阿娘,你怎么不高興啊。”
季晚俠一把抱起阿全,三人往她所住的宮中走。
“你再伙同你舅舅撒謊,娘真的要不高興了。”季晚俠故作嚴肅,輕輕拍了把阿全的屁股,又轉(zhuǎn)頭輕聲埋怨道:“他還小,你教他這些做什么。”
季懷真笑笑:“這世道,說真話才活不下去。”他看著阿全一副懵懂天真模樣,嘆口氣道:“怎么都長到六歲了還一副傻樣,路小佳給點吃的就能騙走,來日還怎么繼承大統(tǒng)。”
阿全一臉茫然,瞧著總是傻兮兮的。
“什么大桶?哪里有大桶?”
季晚俠也跟著嘆氣:“沒大桶,娘不想你有大桶,娘只想你有小家,一輩子平安快樂足矣。”
阿全又道:“小佳?小佳哥哥不是白雪姐姐的?”
二人都被阿全一副童言童語逗笑,心中煩悶登時一掃而空。
季懷真一把抱起阿全,舉高拋起又接住,笑道:“咱們阿全想有什么就有什么,舅舅沒有過的,阿全都得有,阿全要比舅舅站得還高。”
正說著笑著,一人出現(xiàn)在路盡頭,輕輕喚了聲:“阿全。”
這人器宇軒昂,身穿蟒袍,不知在太陽下站了多久,額頭上已滿是曬出來的細汗,正是李峁,如今他與陸錚分庭抗禮,共同輔政。
阿全雖名義上還是太子,但有心人一看便知,朝堂之上,是陸錚與李峁說的算。
一見這人,阿全就眉開眼笑,掙扎著從季懷真身上下來,朝李峁跑去,喊道:“大哥哥!”
小孩子心性最是單純,誰對他好,他就盼著誰,阿全對李峁亦是如此。
李峁雖自己未從在武昭帝身上享受過一絲父親的寵愛與維護,卻甘愿擔著一個“哥哥”的名義,掏心掏肺地對阿全好。
季晚俠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二人,對季懷真道:“你陪著他們吧,今日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些吃的補補。”
季懷真知她看到這一幕心中不快,也知道季晚俠的性子愛瞎想,當然不會留她一人,隨口道:“正好有些事情想同你說。”
李峁在后頭喚道:“季大人留步。”
季懷真腳步一頓,平靜道:“國事還是私事?”
“既有國事,也有私事。”李峁不卑不亢,將新找來的小玩意兒給阿全,溫柔道:“阿全先自己玩,大哥還有話要同你舅舅說,等說完了,大哥便來陪你。”
“阿全,過來。”
季晚俠笑著揮手喚阿全過來,留他二人說話。
阿全一走,李峁神色就冷下來,手背在后面,頂著一副焦急神色狠狠踱步。自他兩年前被燕遲一刀斬中胯下后,人也變得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只有當著阿全的面才脾氣好些。
他看著季懷真,厲聲質(zhì)問道:“韃靼人都要打到家門口了,若梁崇光守不住平昌,臨安也沒了!韃靼二十萬大軍揮師南下,夷戎十五萬!梁崇光手里有多少人,區(qū)區(qū)十萬!不少還是剛征的新兵。到底是戰(zhàn)是降,總得有個說法,你心中可有主意?”
季懷真回頭將他一看,困惑道:“你同我說這些作甚?應當去找陸錚陸大人商量對策才是。”
他一副吊兒郎當?shù)眠^且過的模樣。好像斗倒了陸拾遺,外甥當上太子,大齊得以茍活續(xù)命,這幾件事情辦到后,季懷真的人生就再無可為之捍衛(wèi)謀求的事,整日尋花問柳,不問政事。李峁有好幾次找不見他人,最后都是在秦樓楚館中將他揪出,且無一次不是伶仃大醉。
一句話徹底將李峁怒火點燃,他上前一把攥住季懷真衣領,一字一句道:“難道你在紅袖添香里睡了兩年,就把骨頭給睡軟了?”
第84章
不等季懷真有個說法,一旁的火燒立刻壓低身子,護在他身前,齜牙咧嘴地狠盯李峁,若不是季懷真一聲呵斥,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從李峁腿上撕下塊皮肉來。
李峁面色鐵青,冷汗直流,冷冷道:“季大人,你不上朝,將爛攤子丟給我和陸錚,雖躲得一時三刻的清凈,可你是否想過,大齊亡國已成定局,屆時敵軍攻來,你要他娘倆怎么辦?亂世之中,改朝換代也是常事,只是成王敗寇,你可見哪個前朝遺孤有好下場的?”
他緊緊盯著季懷真,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他不信季懷真就這樣一蹶不振,多年來在深宮中勾心斗角謀求算計的直覺告訴他,季懷真一定在謀劃著什么。
季懷真對著他一笑,平靜道:“按照韃靼和夷戎的兵力,拿下平昌易如反掌,可兩方卻遲遲沒有動靜,你可知是為何?”
李峁擰眉搖頭。
“他們在等,在耗,耗對方的兵馬糧草。齊軍為守住最后一道防線,定破釜沉舟,勝負先不說,若打起來,免不了一場惡戰(zhàn),韃靼和夷戎誰先動手,誰的兵力就會被消耗,被對方坐收漁翁之利。”
季懷真上下掃了眼李峁:“你說成王敗寇,可擒賊先擒王,王還活著,又哪里輪得到阿全?”
李峁面色驟變。
先前他與季懷真在遷都路上發(fā)動政變,將武昭帝軟禁。李峁本以為憑借季懷真為人與手段,既肯做,必定不留后手,也樂得讓他擔下“弒君”的罪名替自己背下這口黑鍋。
誰知季懷真卻只將人軟禁,留其性命。
現(xiàn)在看來,這人分明早就料到有今日三軍對壘的局面,早先為阿全留了后手,因此在政變成功后也不推阿全繼位,反倒是讓他與陸錚輔政監(jiān)國,讓阿全與皇帝都擔一個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