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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佳道:“照顧你的宮女太監呢,怎么就你一個人,被你舅知道又要發脾氣。”
二人一個喂,一個張嘴,配合得十分默契,阿全一氣吃了個過癮,塞滿嘴巴,才口齒不清道:“我甩開他們,自己跑出來的。他們最近老嘆氣,看我的眼神還很奇怪。有次午睡的時候,我聽到他們說大大要打過來了,都在商量著城破的那天要收拾細軟逃跑。什么是大大,又可有小?。俊?
白雪細眉一擰,當即面色不悅地起身,路小佳息事寧人地把她一拽,示意她稍安勿躁,又抱著阿全繼續道:“大大就是大大,小小就是小小,阿全是小小,你娘是大大,你平時犯錯時,你娘是不是也打過你?不對……季姑娘那般知書達理,我看打人一事只有季懷真做得出來,季懷真才是大大。阿全要是犯了錯后立刻認錯,你舅是不是就不打你了?”
說罷,又滿臉懊惱,自言自語道:“不好不好,不可如此教你,江山易主,日月更迭,乃再尋常不過,大齊只是氣數盡了,又何錯之有……我方才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也不許學給你舅,否則下次來就不給你帶吃的了。”
他賠笑著看向一旁怒目而視的白雪,討饒道:“我知錯了,今日這話,你也不許學給你家大人。你和阿全一樣,一心向著季懷真。”
一通大大小小,阿全也聽不明白,只知道路小佳只顧著說話,沒給他喂吃的,當即眼巴巴站在一旁,張嘴等著,怕路小佳看不見似的,嘴巴越長越大。
一枚炒蠶豆如愿以償地落在阿全口中,路小佳一邊喂,一邊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雪。
此時距離恭州之戰已過了兩年。
兩年前大齊曾命懸一線瀕臨國破,韃靼人揮兵南下,點名要大齊交出虐殺韃靼士兵的陸拾遺,仗雖大勝,可大齊為避戰,還是決定將陸拾遺交出。
季懷真帶兵壓陣,親自將陸拾遺送去韃靼,換取兩國和平,只是不曾想陸拾遺突發惡疾,暴斃在去恭州的路上,送去韃靼軍營的,只是一具尸體。
韃靼人又怎會甘愿?
季懷真只身去往韃靼大營,也不知說了些什么,翌日一早,韃靼人把那具身份不明的尸體帶走了。
此事結束后,大齊皇帝立刻下令遷都臨安。
相比于上京靠近前線,臨安在位置上更加偏南,且背靠大澤,原本就是皇城,有現成的行宮,只不過因早年武昭帝常親自督戰親征,才把都城遷去上京。
要認真了說,臨安舊都還要早于上京,就連上京的皇宮,也是按照臨安的皇宮,建了座一模一樣的出來。
可誰知遷都路上皇帝突發中風,命太子監國。
人人都以為這下季懷真要只手遮天,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季懷真仿佛突然改了性,一改往日黨同伐異,無法無天的做派,整日尋花問柳,驕奢淫逸,恨不得日夜住在“紅袖添香”中。
于監國一事上,還是大皇子李峁與御史大夫陸錚從旁協助得較多,大事面前,季懷真才出面。
不少人對皇帝中風一事心中抱有揣測,怎么陸拾遺和皇帝都是在路上出事?逐漸有聲音傳出,說陸拾遺沒死,只是被他的政敵季懷真給秘密囚禁起來。
更有人說,曾見過大將軍梁崇光風塵仆仆從金水趕來,回來后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季懷真給打了。
梁崇光怒氣沖沖,遷都一事何等重要,本應由他護駕才對,為何季懷真的兵不打韃靼人,偏要在金水攔著他。
此話一出,在場文武百官登時心中各有猜測,然而大勢已定,就算梁崇光回來又如何?
大齊百官是最有眼色,最會審時度勢的一群人,誰又會為了一個年事已高,明擺著被架空,隨時會退位的皇帝,而去得罪季懷真?
那可是未來皇帝的親舅舅。
季懷真被打了也不惱,只淡定一笑,擦去嘴角血跡,將梁崇光這個刺兒頭交給陸錚去對付。
從前季陸兩家最水火不容,可反倒是陸拾遺一死,季懷真與陸錚的關系卻莫名好起來,大有互相兜底,成忘年交之勢。
去年開春之時,韃靼卷土重來,再次發兵,從鎮江三山一路南下,竟比先前更加聲勢浩大。
大齊迅速征兵征糧,然而國力日漸下頹,且可用將才屈指可數,縱使梁崇光用兵如神,可僅他一人,又哪里抵擋得住有備而來的韃靼大軍。
最先淪陷的是汶陽,接著是汾州、恭州等周邊小城。
直至韃靼人一路打到舊都上京之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夷戎大軍突然從敕勒川開拔,一路南下,如他們信奉的狼神般集結迅速,兇猛無比,從韃靼人口中撕出幾座城池來,緊咬在他們身后,兩軍一路從北打到南,眼見離臨安不過數城之距,齊人已退無可退。
眼見只剩臨安這一處凈土,還不知能撐到何時,因此人人自危,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不少人想逃離臨安,可大半國土都已淪陷,又哪里有未受戰火紛擾的仙鄉桃源?只好認命般留下。
思及至此,路小佳煩悶不堪。
不知季懷真給白雪喂了什么迷魂藥,竟讓她如此忠心耿耿,眼見韃靼和夷戎都兵臨城下了,她還誓死效忠季懷真,也不知為自己打算。
他猶豫著開口:“眼見他們就要打過來了……你家大人可是說過,要戰,還是要降?!?
白雪冷冷看著他:“你怕了?你要怕,我差人將你送出臨安?!?
路小佳不住叫冤:“我又哪里有這個意思,我自然是要留下來護著你的,就你這不顧性命替你家大人沖鋒陷陣的模樣誰能放心,我就是……就是……”
路小佳說不下去了,過了半晌,嘆口氣道:“幫我把燒餅送出去吧,師傅在時最疼燒餅,不能讓他出事?!?
白雪看他一眼,一絲懊惱愧疚之情一閃而過,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見一旁偷聽的阿全擦了擦嘴,憂心忡忡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雪皺眉道:“殿下……”
阿全眼淚汪汪,像只小狗般往白雪身上湊,要去抱她撒嬌,低聲道:“他們都是這樣說的,他們都說大大一來,我就要死了?!?
白雪正要細問是誰這樣信口開河,卻見一人從假山后轉出,聲音不悅又不屑,已不知靜站在一旁聽了多久。
這人玉冠束發,一身大紅朝服將整個人襯得器宇軒昂,俊美無儔。
“有你舅在,誰敢要你的命?當你舅舅死了不成?!?
阿全驚喜大喊一聲:“舅舅!”
他張開手向著季懷真跑去了。
第8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