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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遲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沒再窮追不舍。
二人各懷心思,回去路上被商販擠著,周圍處處熱鬧,唯有他二人周圍寂靜無聲。
白雪一行人在原地等待,眼見烏蘭不知因為什么又同三喜叫罵起來,路小佳站在一旁,一手攔著一個,被打得沒處躲,見季懷真回來,慌忙求饒。
白雪避開燕遲,低聲道:“大人,有人找。”
順著她點出的方向,季懷真抬頭一看,見一輛鎏金華蓋馬車停在不遠處,一人正踩著腳踏下車。
單是看他邁出的腳上穿著的鞋履,便知這人身份不凡,更不提他身上別的行頭,可最惹眼的,還是這人舉手投足間露出的天潢貴胄之態。
他信步走到季懷真跟前,微微一笑,抬手行禮,溫聲道:“懷真,好久不見,你可是叫我等了好久。”
一聲“懷真”,引得燕遲敏感地朝這人看去。四目相對間,大約是燕遲眼中敵意太勝,這人被他看得微微訝然,便又很快恢復常態,朝著燕遲把頭一點,算是打過招呼。
季懷真瞇著眼睛打量他,皮笑肉不笑道:“哪里好久不見,分明早朝時剛剛見過。”
“可自你從敕勒川回來以后,你我二人并未單獨私下見過。”
季懷真哼笑一聲,向那人走去,同時朝白雪吩咐道:“去芳菲盡閣。”
見他與這人一起上了馬車,烏蘭湊上來,悄聲問燕遲:“這人是誰?”
燕遲遲疑著搖了搖頭。
“殿下,從到上京的那天起,你就給了這人太多次機會,他自己不珍惜,你還有什么好心慈手軟的。他往上爬的時候誰都能舍棄,連我都看出來他眼里只有他姐,你卻不死心。”
烏蘭冷哼,轉身走了,錯身而過間,朝燕遲手中塞了張紙團。
“燕遲殿下,是時候做決斷了。”
第73章
上京芳菲盡閣,坐落在上京最繁華之地。大門兩邊栽滿桃樹,季節到時,一整條街上都蔓延著花香與女人的脂粉香。
上京城中的建筑多為一兩層,可芳菲盡閣卻集合能工巧匠畢生技藝,搭建了足足四層之高,顯盡奢靡之風。自建成的那天起,來此處的達官顯貴便絡繹不絕。
從下往上數,第一層接待世家子弟,第二層接待宗族門客,極少有人能到第三層,非得前頭坐著的掌柜親自領路,至于第四層,那只有季懷真領著,才能上得去。
燕遲一行人坐在第三層,眼睜睜瞧著季懷真與這氣度非凡的男人上到第四層去。
烏蘭捧著一頂裝瓜果的琉璃盞瞧,嘴角一抽,低聲道:“怪不得他們大齊這些年連連打敗仗,原來錢都使到這里了。”
幾名侍女受白雪之命,前來伺候招待眾人。
她們各個酥胸半露,搖曳過來時伴著一股香風,吹得烏蘭面紅耳赤,直往燕遲身后躲。
三喜如臨大敵,往燕遲身邊一坐,將他與這些女人隔開,兩眼警惕地盯著燕遲,不客氣地威脅道:“我三喜可不管你是誰,既然跟了我家大人,規矩還是要守,管好自己的眼睛,可別到處亂看。”
燕遲壓根不理他,只在藝伎往他嘴邊送酒時輕輕拿手隔開。
他似入定般一坐,兩眼緊盯第四層的某間房門,過了半晌,他忽的看向三喜,問道:“那人是誰?”
三喜吞吞吐吐:“你還是自己去問我家大人吧。”
燕遲不再吭聲,烏蘭先前塞給他的紙條還在掌心攥著,遲遲找不到機會去看。他悄然抬頭,對烏蘭使了個眼色,就見烏蘭同三喜搭話道:“我看那人與你家大人關系匪淺,搞不好是哪里惹來的風流債吧。”
三喜不悅道:“你又算什么東西。”
三言兩語,便又吵起來。
烏蘭這話頭找的還不如不找,只叫燕遲一陣心煩意亂,只好趁三喜不注意,悄悄溜到一處無人的地方。他展開那紙條一看,巴掌大的紙上,畫著的竟是上京城外的地貌,只在東南角的地方用朱筆圈起。
他看完,便將那紙條隨手銷毀。
回去時碰到白雪和路小佳,他在后頭站著,因此無人瞧見他。
路小佳欲言又止,時不時抬頭偷看白雪一眼。
“想說什么就說,吞吞吐吐做什么。”
白雪頭也不抬,專心沏茶,已將茶洗過一遍,只待注第二道水。
“韃靼人是不是要打到上京了?”
白雪一頓,轉頭看向路小佳,問道:“就算韃靼人打到上京,你又如何,可是害怕了?”
被她這樣疾言厲色地一問,路小佳就心虛起來,總感覺根被看穿似的。
他確實害怕,確實起了潰逃之意。
不知者無畏,若不曉得韃靼人的勇猛兇殘倒也還好,可偏偏他是親眼在憑欄村看見過韃靼人打仗殺人,既見過,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落入同樣危險的境地?
“你這樣忠心……自然是要跟著你家大人出生入死,”路小佳自嘲一笑,“我算是理解當初燕遲兄為何想將他家那位打昏送走了。”
白雪了然一笑,拎著沏好的茶要上四樓,她居高臨下地將路小佳一看:“都說亂世之中,道士下山救世,和尚關門避禍,我看你這道士,倒是識時務的很。”
見被一語言中,路小佳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跳起來跟上白雪就要狡辯。然而就在這時,從四樓傳來一陣碗碟裂響之聲,接著又是一聲巨震,不知是誰掀翻了桌子。
動亂巨變只在一瞬間。
再看燕遲,已尋聲攀著欄桿轉身躍上四樓,朝季懷真所在的方向沖了過去。
與此同時,那男人帶來的侍衛聽見動靜,各個拔刀沖了進來。周圍賓客大亂,你推我搡,叫嚷聲不斷,頃刻間跑了個干凈。
白雪神色一變,熱茶淋在地上,手中茶杯已飛射而出,打中四樓某間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