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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遲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季晚俠,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自稱是季懷真姐姐的人,就是畫像中抱著孩子的那個女人。
季懷真的肩頭很快就濕了。
宮中日子無聊,季晚俠整天抱著兒子阿全滿園子亂晃,練得手勁兒奇大,臂力非凡,此刻不管不顧地將季懷真一捶,捶的季懷真噗嗤一聲笑了,咳著安撫姐姐。
“別打了,再打我又要吐血,這不還好好的,你快看看,可少胳膊少腿兒了?”
季晚俠淚眼朦朧,哭得嘴皮子打顫,將季懷真一看,又霎時間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縱有千言萬語,可一起涌到嘴邊,也只不過是“瘦了”二字。
季懷真心中一酸,這一路從汾州到敕勒川,又從敕勒川回上京,幾次險些喪命,怎能不瘦?
他一抓季晚俠胳膊,突然回頭一看路小佳:“我姐怎么在這里?你把她帶來的?”
想到其中可能,季懷真一瞬間殺心四起,嚇得路小佳直往燕遲身后躲,叫嚷道:“我是受白雪姑娘的囑托將你姐姐帶來的,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你們銷金臺這樣的陣仗,她哪里騰的出手。”
“你別怪路道長,是我求著白雪讓我來的,我只有親眼見到你無礙才能放心。今日是陛……他跟著張真人閉關修煉的日子,每逢初一十五他們都要祭拜青華大帝,一連三日閉門不出,只要我明日戌時前回去便可。白雪有事走不開,還要些時候才能來見你。”
季懷真沒再說什么,一瞥身后站著的燕遲與烏蘭,自知不是說話的時候,只把季晚俠哄回屋中,跟著進去了。
火燒圍在燕遲腳下嗚嗚亂叫,叫的燕遲心煩意亂。
路小佳低頭一看,嘿嘿一笑:“一別多日,大人越活越像個人了,居然還帶條狗回來。”
火燒齜牙咧嘴。
不等他的手去摸火燒的腦袋,就聽燕遲提醒道:“這是狼,會咬人。”
路小佳立刻把手一縮,看向眾人:“時候不早,我領你們去住處,有什么事情睡一覺再說。”他的目光看向烏蘭,猶豫道:“這位姐姐……”
烏蘭冷臉看著他:“我是男人。”
燒餅沒眼色地將人一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烏蘭胸脯上,點頭道:“是男人沒錯。”
烏蘭氣急敗壞,要去揍人,被燕遲一攔,拉著他隨便找了間空著的屋子,和火燒一起安頓進去。烏蘭憤憤不平,沖燕遲抱怨:“齊人怎么都這樣油嘴滑舌……倒是那姓陸的,人不怎么樣,對姐姐倒是不錯。”
燕遲沒吭聲,滿腦子都是方才季懷真給姐姐一抱,那雙眼通紅,卻又竭力忍下去的模樣。
他突然意識到,認識季懷真這樣久,二人一起經歷這樣多的事情,卻從來沒見季懷真哭過。
倒是自己,在他眼前哭過不少。
燕遲隨口道:“你睡你的,不用管我,這幾日隨機應變就是。”
烏蘭問他:“那瀛禾殿下那邊可要報信?”
燕遲猶豫一瞬,搖了搖頭,烏蘭神色一急,未料到會被燕遲拒絕,正要開口勸他,燕遲卻已轉身出去。
院中,路小佳和燒餅早已進房休息,季懷真屋中亮著燈,映出三人輪廓,其中一人發型干脆利落,緊貼頭皮,一看便知是白雪。
燕遲怔怔地望著那隔著明紙的朦朧光亮,心中有些沒底,正要落寞離去,季懷真那間屋子的門卻開了。
燕遲猝不及防,和迎面走出來的季晚俠大眼瞪小眼。
季晚俠一擦眼淚,沖燕遲盈盈一笑,又自顧自地走到院中央的水井處,云袖往上一捋,開始打水。
燕遲忙過去:“我來吧。”
季晚俠單手拎著滿滿一桶水,健步如飛地往灶屋走,空著的手沖燕遲擺擺:“不用,你們趕路辛苦,去歇著吧,我來做些吃的。”她回頭沖燕遲一笑,“是你一路護著他回來的?真是多謝……都不知該怎樣感激你才好了。”
燕遲一聲不吭,固執地接過水桶,又幫著季晚俠燒火劈柴,瞧著她動作利落地和面攤餅,忽的想起季懷真雖不是季庭業親生,可季晚俠卻是如假包換的季家嫡女,既是嫡女,怎得連燒火做飯都會?
他猶豫道:“……你,你是阿妙的姐姐?”
季晚俠一怔,手中大勺當啷落地,面糊撒了一腳。
二人登時手忙腳亂,同時彎腰去收拾一地狼藉,咣當一聲頭磕在一處,季晚俠捂著額頭,見鬼般看著燕遲,結結巴巴道:“……你,你叫他什么?”
燕遲臉一紅,又小聲將那二字重復一遍。
他剛才也不知怎得,竟是就這樣脫口而出了。
燕遲一陣心慌意亂,在心中罵自己,從回到上京他就不對勁,見到竟還有人對季懷真好,且這樣不求回報,他就忽的有些不是滋味,心想他同季懷真的姐姐爭風吃醋干什么,還非得湊到人家面前喊一句阿妙,顯得他和季懷真關系匪淺,當真卑鄙。
“別著急,慢慢說。”
季晚俠見這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滿臉羞愧,一副要撞死在灶臺上的表情。
再一看他年歲十七上下,只覺一陣親切;再一看燕遲樣貌俊美,心中登時一沉,忙拉起燕遲的手一看,在他手上找到一個扳指。
又將扳指一脫,果不其然在里頭找到季懷真的鬼畫符。
季晚俠明白了什么,滿臉同情地看著燕遲,嘆氣道:“……你竟還知道他叫阿妙,這名字,旁人他連提都不愿提。”
燕遲懵懂道:“什么意思?”
季晚俠又嘆口氣,起身攤餅。二人一個放面糊,一個翻面,燕遲只要一想這是季懷真的姐姐,參與過那些他缺失的部分,就忍不住對季晚俠心生親近之意。
“你方才站在門外瞧什么,怎么不進去?”她笑笑,柔聲道:“連他叫阿妙都知道,還怕你聽去幾句話不成。”
燕遲忙解釋道:“我沒有偷聽。他……沒叫我進去,想必是和白雪有要事相商,也不樂意讓我進去。”
季晚俠看燕遲一臉落寞不安,體貼地不在這事上繼續下去,繼而問道:“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