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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也不過爾爾,為什么其他人的反應如此大驚小怪。我們大齊也有群英會,不過比的是文墨,就算比武,也是點到為止,還沒有不可叫停這個說法。”
數(shù)年前的群英會上,陸拾遺正是用一桿長槍出盡風頭,拔得頭籌,他也得了大齊皇帝一句承諾,承諾五年之內(nèi),不會主動將汶陽割讓給韃靼來換取兩國邦交。
“若真是這樣就好了。”燕遲臉色不是太好看,“最初幾年中,確實是點到為止,不曾鬧出人命。但有時族中世家之間有矛盾,即便大可汗出面調(diào)和也心有不忿,便等到一年一度祭神會時,借著討彩頭的機會向人正大光明地尋仇。三年前羌人頭領的小兒子被打死在臺上,羌人險些暴動,我父王便把這討彩之事停掉了。”
季懷真聽明白了,這鐵凌邑的祭神會和敕勒川其他地方由小部族舉行的祭神會不同,意不在祭神,而來參加這祭神會的,各自都心懷鬼胎,有著自己的打算。
討彩已停辦三年,怎會突然恢復?
怕是在場之人抱著和季懷真同樣的疑惑,不過相較季懷真這個外人,他們更能領會到蘇合此舉意在何為,目光已不住在兩位皇子之間流轉。
一個是母家勢力頗廣,最受族人支持的三皇子獒云。
一個是深受大可汗偏心寵愛,可生母卻是齊人的七皇子燕遲。
近日族中的流言蜚語甚囂塵上,都說燕遲在汶陽接特使回鐵凌邑時遭到韃靼人的襲擊,而將韃靼人引過去的,正是獒云!
提起兩位皇子之間的前塵舊恨,倒也有幾分可信,可蘇合可汗的態(tài)度卻始終令人捉摸不透。
都知他對燕遲疼愛有加,若真是三皇子有意加害,蘇合可汗怎會坐視不理?一干臣子自作聰明,都以為窺見些許君心,又紛紛倒戈,不敢輕易在二位皇子之間站隊。
見本次彩頭居然是昔日葉紅玉用過的佩刀,一看便知今日這祭神會,怕是有看頭了!
眼見那邊獒云朝燕遲不懷好意地一笑,已抬腳走入校場中央,拿鼓槌朝前頭的立鼓上猛敲三下。
場上霎時間安靜下來,不等他手中骨刀指向誰,眾人已默認他要挑戰(zhàn)之人是與他向來不睦的燕遲,已紛紛看了過去。
燕遲的手抓住刀柄,正要應下,卻看見高臺之上,瀛禾正警告般地看向他,暗自搖頭。
見他有所顧慮,獒云登時大笑,挑釁地一指燕遲,以夷戎話說了些什么。季懷真不必問,也知道是些難聽話。
周圍哄笑聲大起,燕遲隱忍不發(fā),目光卻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他手背青筋繃著,將刀柄握得死緊,就在忍不住終要出鞘的那一刻,身旁一人站了起來,幾步躍進校場,接過鼓槌,展臂敲了三下響的。
“——我來應戰(zhàn)!”
不是季懷真又是誰?
那三聲鼓響令燕遲心神巨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季懷真。
他都告訴他了,這討彩之事是要出人命的,葉紅玉的刀要二人合力才能抬上來,可獒云一人便可揮動,季懷真那花拳繡腿又如何應戰(zhàn)?
只聽得利刃出鞘的龍吟之聲,燕遲已站起,朝季懷真沖去:“不行!我來。”
蘇合可汗威嚴的聲音從高位傳來:“燕遲,不可破壞規(guī)矩。”
話音一落,已有幾名士兵要去攔,卻被燕遲三兩下放倒在地,眼見要突出重圍,夠著季懷真,將他拉回原位,一桿箭矢卻猛地破風而來,釘在燕遲腳下,使他不能往前一步。
高臺之上,蘇合可汗放下手臂,手中弓弦尤顫。
祭神會討彩的規(guī)矩,除非應戰(zhàn)者主動認輸,其余無關人等,哪怕是大可汗,也不可插手叫停。
季懷真朝燕遲懶懶一揮手:“坐回去,別丟我的人,”
燕遲緊張道:“鼓槌你不要丟,他來打你,你立刻往回跑,用槌擊鼓第一次是應戰(zhàn),第二次便是認輸,記得了?”
“知道了,啰嗦。”
“你不是獒云的對手,你會被他打死的!”
見他如此緊張模樣,眾目睽睽之下,季懷真突然一笑,輕聲道:“你這會兒又不討厭我了?”
燕遲一怔,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這個!”
“今天就讓你看看,什么叫腦子比拳腳管用。”季懷真一笑,心想,斗不過陸拾遺,還斗不過這頭腦簡單的夷戎三皇子嗎?!
在瀛禾的示意下,一旁已有人沖上,不顧燕遲的掙扎,將他給拖了下去。
校場之內(nèi),其余人全部退出,登時只剩下獒云與季懷真。
獒云冷冷看著季懷真,再一開口,竟是一口標準極為標準流利的漢話。
他沖季懷真道:“比什么,讓你挑。”
季懷真回以一笑,桀驁不馴道:“我不是你們夷戎人,也不懂你們的規(guī)矩,我們齊人都講究三局兩勝,第一局我來定,比槍,第二局你來定,第三局,我入鄉(xiāng)隨俗,交由蘇合可汗。”
話音將落,只見季懷真手臂一揚,不顧燕遲的千叮萬囑,竟是囂張無比地主動把鼓槌扔出校場外。燕遲臉色大變,忍不住向高臺跑去,一反常態(tài)道:“父王!”
蘇合可汗面色漠然,一改先前慈父模樣,充耳不聞。
季懷真沖獒云道:“如何?”
獒云冷笑著點頭:“就按你說的來。”
他知這個齊人此舉是在拖延,頭兩局想要個一比一的結果,第三局自可交給父王,若父王偏心,第三局他也贏不得,可獒云自有信心與手段,叫季懷真頭兩局輸?shù)眯姆诜?
更甚者,怕是眼前這人,也沒命活到第三局。
當初葉紅玉一刀斬殺他外祖父,他今天就要當著拓跋燕遲的面,將他心愛之人一刀割喉,叫他嘗一嘗痛失摯愛的滋味。
已有侍從將季懷真的槍拿來。
第一局點到為止,二人的槍上都沾了紅色染料,誰的槍頭先碰到對方身體,誰就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