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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小像中裙子上的花紋是地圖,你去蒼梧山下汶陽的必經之路上找,那里埋伏著我一千親兵,你將此像交予他們,讓他們分散開來,守在下蒼梧山的各個要道上。”
“就這三點,記住了?”季懷真眼中露出些狠色。
三喜點頭,只覺得他家大人頃刻間一掃先前頹勢,一擦眼淚,忍不住道:“大人,小的一走,您身邊無一可用之人,您可要怎么辦吶?”
“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
季懷真眼神直勾勾的,竟是一陣失魂落魄,又喃喃重復道:“我自有辦法……我怎么來的敕勒川,自當怎么回上京……”
三喜不解,卻敏感察覺到季懷真語氣中的痛惜,再想問,季懷真卻擺了擺手。
平白無故有人從上京來,不可能不知會瀛禾,或許他早就知道,正在暗處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遂叮囑道:“若你回去路上被人抓起盤問,就實話實說,知道了?但不要說我是誰,就說你是來通報大齊立太子一事的。”
見三喜含淚點頭,季懷真才放心些許,將三喜暫且安頓好,再想辦法將他送出去。
接下來幾日,都不見燕遲蹤影,不知是否是那日將人給罵跑的緣故。
可他不愿見季懷真,季懷真卻非見他不可。
上次燕遲同蘇合可汗那樣一鬧,似乎起了作用,一連忙得幾日未見人影,天黑也不回營帳,不知干嘛去了,只派人來傳話,說婚期已定,就在十日后。
倒是一旁三喜聽得一驚,毛骨悚然地看向季懷真,小心翼翼道:“大人您要成親?”
季懷真將他一巴掌抽到一旁,淡淡道:“別多問。”
烏蘭求了燕遲好幾次,燕遲都不曾把弱弱的崽子給他養,反倒睜只眼閉只眼,每次弱弱的崽子爬來找季懷真時,他都裝作不知道。
三喜拿手去摸它的頭,差點被咬,當即悻悻道:“大人,不如給這狗崽子取個名字吧,真是兇得很,欠收拾。”
季懷真識字不多,看著那沖三喜齜牙咧嘴的狼崽,突然道:“叫‘火燒’吧,從前認識一傻帽叫燒餅,我看這畜生像他,好沒眼色,知道我煩它,還凈往我身邊湊。”
再提起汶陽認識的人與經歷過的事,竟恍若隔世般。
那狼崽似乎知道季懷真在講它,當即四爪用力,順著他的褲腳一路往上爬,賴在季懷真身上,不動了。
“火燒。”季懷真面無表情地喊了兩聲,全當逗弄。
狼耳朵隨之一動。
“火燒啊火燒,你說燕遲怎得就這樣倒霉……”季懷真喃喃自語。
“燕遲怎么了?”
身后一聲音傳來,嚇得季懷真霎時間冷汗出了一身,回頭一看,竟是蘇合可汗,正在氈帳門口,笑意瑩瑩地看著他。
季懷真立刻起身,命三喜跪下。
火燒猝不及防,從他膝頭掉下。
見季懷真要行禮,蘇合將他一扶:“不必行禮,你是燕遲的人,他對我如何,你就對我如何,不比拘泥許多。”
季懷真心有余悸,顯然還記得蘇合那天一腳將獒云踹個半死的威嚴模樣,心想你兒子敢指著你鼻子罵你負心漢,我可不敢。
看這架勢,蘇合此時前來,應當是有話要說,季懷真當即命三喜退下。
蘇合一看地上趴著的小狼:“這是弱弱的崽?倒是會認人。”
這殺伐果斷,統領草原十九部,將齊兵節節敗退的夷戎大可汗不曾在季懷真面前施展威壓,許是看著燕遲的面子,還反倒頗為平易近人。他四下一看,又道:“你怎么不睡在燕遲帳中?”
季懷真尷尬一笑,硬著頭皮道:“還未成親,不好睡一處。”
“我們夷戎人可沒這樣的規矩。”蘇合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那一眼似是將季懷真給看透了,他是過來人,又怎會信季懷真的客套話?
季懷真只好一笑。
這一看不打緊,幾日不見,蘇合可汗兩鬢邊的頭發竟比上次白了更多,還不知燕遲那天這樣一鬧,又給他平添多少憂愁。
蘇合不在意地笑笑:“前幾年騎馬打仗,這幾年不用自己帶兵了,開始操心族中事物,不曾想竟是比上戰場還勞心費神。”
“那是自然,蘇合可汗日理萬機,所以近年來夷戎才……”
他恭維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蘇合打斷道:“陸大人,我今日來,不是以大可汗的身份來的,我是作為父親,來談一談你與燕遲的婚事。”
季懷真一愣。
蘇合大馬金刀地往塌上一坐,開門見山道:“我知道瀛禾在上京時受你照拂,與你情非泛泛,也知燕遲這些年一直癡心于你。但你既跟了燕遲,就好好待他,莫要做出欺他騙他的事情,更不要想著利用他。我雖久不帶兵,但武藝卻不曾生疏。”
見季懷真神情微變,蘇合又是一笑,抬手指天指地。
“只要是在這敕勒川發生的一切,不管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我都知道。”
他別有深意地朝季懷真一笑。
這眼神,這語氣,倒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季懷真突然道:“既這般在意葉紅玉的兒子,可你讓他與一男人成親,又讓他如何服眾?”
蘇合可汗反問道:“與男人成親有何不好?他若喜歡,莫說你是男人,就算你是死人,我也會想辦法替他找來。況且讓他與男人成親,正好避避風頭。他越是不招眼,就越安全。你們齊人不是有句話?叫樹大招風。”
那凌厲視線緊盯季懷真。
“這是大可汗早就與瀛禾商量好的?”
蘇合笑而不語,算是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