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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真頭一扭,回到屋中。
摔門的聲音把燒餅嚇了一跳,叫喊道:“又開始了!又吵起來了!沒完沒了了!”
路小佳煽風點火,把燕遲往房中拱,和稀泥道:“去認個錯吧,他氣性大,又心眼小,萬一不給我們做飯怎么辦?燕遲兄你就行行好,犧牲自己,成全我們。”
燕遲委屈道:“不是,我干什么了我?”
然而這死道士力氣極大,把燕遲推進去后就逃之夭夭。
季懷真閉眼躺在床上,有人進來了也不回頭,燕遲尷尬地在屋中站著,醞釀半天,低聲道:“我和巧敏要去趟鄰村,可能會耽擱幾天……你前兩日埋在雪中凍上的肉記得吃。”
床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昨夜囑咐我晾的衣服我掛灶臺上了,你記得收起來。”
還是無話。
燕遲靜了半晌,又道:“那我走了。”
季懷真閉著眼睛,突然道:“去哪里?干什么?”
燕遲猶豫一瞬,又偷偷一瞥季懷真神色,不敢再火上澆油,只得老實道:“……有個鄉親從汶陽城回來,說一路上遇到不少韃靼散兵,我和巧敏得去看看。”
交待完畢,看季懷真再無反應,知道這是允他滾蛋的意思,正要走,又停住,他盯著季懷真的背,一臉別扭地解釋:“……我沒將你當奴隸使。”
他一走,季懷真就翻身而起,若有所思地盯著燕遲離開的方向。
神色間哪里還有半分生氣委屈?怪就怪從出汾州后燕遲就對他心生警惕,若直接問他,這小子肯定不說,逼得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燕遲這一走,就走了整整三日。第四日一早,和巧敏一起胡子拉碴的回來了。
二人騎的馬甫一進馬廄,便低下頭來猛喝一氣。季懷真正要給些馬草,給燕遲瞧見了,嚇得人神色一變,似乎是記著臨走前挨罵一事,不敢勞煩季懷真動手,把馬草胡亂一丟,又和巧敏鉆入房中。
季懷真把燒餅喊過來,囑咐道:“一刻鐘后,你去房里告訴那個姓燕……姓拓跋的,飯快好了,準備吃飯,再順道聽聽他們說了什么。”
燒餅點頭照做,出來跟季懷真學嘴:“他們說什么大大,大哥,三哥,下大雪,死人什么的,我再想聽,那個姓拓跋的就將我趕了出來。”
季懷真把頭一點,沒再說什么。
燒餅嘴里的大大,應指的是韃靼,至于燕遲的三哥,上次派人來殺燕遲沒得手,倒是就此消停好長一段時間。
草原十九部和韃靼向來面和心不和,常為爭奪水源與草場大打出手,雙方更是對大齊領土虎視眈眈,他三哥若想讓人心服口服地當上大可汗,又怎會和韃靼人牽扯到一處?
稍一有頭緒,還來不及細想,便被頭頂一聲鷹鳴引去注意力。
說來也怪,這鷹在已在房頂盤旋好幾天,遲遲不肯離去。季懷真被它喊得心煩意亂,撿起一塊木柴猛力扔去。
那鷹撲閃著翅膀輕巧躲過,盯著季懷真,頭歪了歪,繼而猛地張開雙臂,呈遮天蔽日之勢朝沖來,兩道利爪直沖他面門!
千鈞一發之際,燕遲沖出屋門,將季懷真往自己懷里一摟,護得結結實實,轉了個身,拿背朝著那老鷹。
一見是燕遲,鷹爪堪堪收住,饒是如此,也將燕遲背后衣裳給抓破了。
燕遲滿臉后怕,對季懷真道:“這鷹是我養的,叨瞎過四個人,你別招它。”說罷,手臂一展。
一眨眼的功夫,方才還兇神惡煞的猛禽,此刻乖順地蹲在燕遲胳膊上梳理羽毛。只見燕遲從它爪間取下一物,瞧著像是封信,季懷真偷瞄一眼,發現上面寫的是他們夷戎人的字,半個字都看不懂,真是白費功夫。
反倒是燕遲,一看那信,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回完信后,又給那鷹送走,和巧敏往屋中一坐,直到月上梢頭也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季懷真端著碗糊面條,面色黑如鍋底,往門口一站,故意大聲道:“二位大人,商量完了嗎?我可要進來了,若是還要再說,麻煩換個地方,可別回頭又說我們齊人偷聽你們夷戎人說話。”
巧敏面色一哂,摸了摸鼻子,起身走了。
那碗面條往桌上重重一磕,差點潑出去大半,季懷真對燕遲道:“衣服脫了。”
燕遲不知想到何事,臉色一紅,支支吾吾道:“……我飯都還沒吃。”
季懷真一下就怒了:“你也知道?”
他不由分說,上前把燕遲衣裳一扒,朝他背后看去,哼了聲,譏諷道:“真是皮糙肉厚,給鷹爪一抓,衣服都破了,里頭一點事兒沒有。”
燕遲一怔,神色緩和幾分。
二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雖久久無話,但氛圍卻詭異古怪得要命。
燕遲一瞥那桌上面條,甕聲甕氣道:“你吃了嗎。”
“這就是我的飯,你想吃,自己做去。”季懷真冷笑一聲,端起碗挑了幾筷子吃進嘴中。
燕遲不吭聲了。
季懷真冷眼相看,心想裝出那副可憐的樣子給誰看,又把碗往燕遲面前一擱,紆尊降貴道:“大人我吃不下了,看你可憐,就賞給你吧。”
燕遲堂堂一夷戎皇子,竟是接過季懷真的剩飯,二話不說吃了個干凈。
本以為幾日不見,臨走前又鬧不愉快,按季懷真的脾氣說不得要誘他做那種事情,燕遲忐忑不安地往床上一躺,拽緊自己的衣服。
他今夜是真有心事,沒心情陪季懷真在床上胡鬧。
誰知季懷真提也不提,身一翻就入睡,留他一人在床上輾轉反側。燕遲不住猜想:是不是惹他生氣了?還是在他面前同巧敏講夷戎話,又讓他不痛快了?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燕遲按照同巧敏的約定,正要出門,還沒出被窩,就被季懷真伸手給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