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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遲神情恍惚,甜蜜得要死,一顆心砰砰亂跳,什么娘和大哥的叮囑都忘了,兀自傻笑片刻,才想起來追問一句:“你喜歡我什么……”
半天聽不見回答,失落地一瞥,才發(fā)現懷中的人早已睡著。
燕遲小心翼翼調整坐姿,叫他靠得再舒服些,也不知馬車要去哪里,依稀辨認出是往山上走。行至一半肚子餓,身上只有一包云片糕,打開舍不得吃,想起陸拾遺最喜歡吃這個,完整的留下,只撿著底部的碎渣子舔了。
起先季懷真裝睡,不敢掉以輕心,可后來被燕遲抱著,竟然真的睡過去,直到隨從來叫。
牽馬的人正要就地蹲下給季懷真踩,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住。燕遲緊隨其后,跳下來叫季懷真扶著他的肩膀下來。
上山路難,季懷真不想費勁,伸出手給燕遲牽著,叫燕遲拽著他走。
“順著這條路往上走,最上面有處地方叫鹽泉。”
燕遲甘之如飴,在前面開道,到最后季懷真路也不想走,懶懶散散地往燕遲背上一趴讓人背著他走。行至一片鐘靈毓秀之地,路盡頭立著塊石碑,石碑后是一方泉眼,匯成條溪流往山下流去。
此泉坐東朝西,泉邊泥土呈紫紅色,應和了“紫氣東來”的說法,歷來天子詔書信箋以紫泥封之,便是取自這里。
季懷真蹦下來,皮靴踏在地上,驚起幾只在此停留歇腳的鳥。
不等他下令,已有人上前取泥。
燕遲識趣得很,并不多問。季懷真不經意間朝他搭話:“你先前在上京住了多久?”
“七歲去的,只住七年左右。”
“一個人?”
“還有娘和大哥。”一提上京,燕遲神情就變得奇怪起來,他期待地看著,還當對方是陸拾遺,盼著他想起些什么。季懷真這混蛋揣著明白裝糊涂,偏不接招,沖燕遲一笑:“又來了,滿口不是大哥就是娘,怎得不提你爹?”
燕遲神情失落一瞬,言簡意賅道:“我爹不是太疼我。”
季懷真恍然大悟:“你娘是妾?”
燕遲不語,少頃,點了點頭。
季懷真還想再套些話,燕遲卻突然直起身子回頭。
他警惕地盯著林中。
“有人來了。”
他冷不丁吭聲,把隨行護衛(wèi)嚇了一跳,立刻訓練有素地列隊,將季懷真護在中間。
“騎馬來的,大概十個,是你的人?”
燕遲下意識把季懷真擋在身后,屏息凝神,皺眉聽著林中的細微動靜。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雙眼,箭矢破空之聲隨之傳來,直直沖著季懷真面門。
身邊護衛(wèi)還未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何事,握著刀的手被人緊緊攥住一拽,一道短兵相接的金屬之聲,一枚箭矢被燕遲抬手砍斷,掉落在腳下。
燕遲把刀接了過來橫在身前。
護衛(wèi)們將要松口氣,只聽燕遲又出聲提醒。
“還沒完。”
季懷真本正不動聲色地打量他,一聽此話,一絲始料不及的驚訝閃過,臉色猛地變了。
話音剛落,猛聽弓弦拉放之聲,七八支箭矢插在離眾人一箭遠的地方。馬蹄聲由遠及近,從林后漸漸顯出一小隊人馬,靠近后迅速將其包圍。
帶頭之人身披鎧甲,器宇軒昂,渾身殺氣難掩,看見季懷真一愣,先看臉,再看玉,堪堪勒住馬口,抬手命士兵放下武器,驚訝道:“陸大人?”
——是老熟人。
季懷真笑了笑,躬身道:“梁校尉。”
此人名為梁崇光,大齊軍隊里出了名的擰頭,脾氣硬的像茅坑里的臭石頭,從一無名小卒官拜懷化郎將,偏的因陳年往事得罪了季懷真,自然有人為了討好季懷真而給他使絆子,如今被發(fā)落到汾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掛一虛職。
季懷真知道梁崇光被調至汾州,估摸著以他的本事怎么著也得在軍中擔起重任,兩人怎么著也碰不上。誰知千算萬算,算不到梁崇光這傻屌,又得罪了人,被打發(fā)來看守鹽泉。
“此地不宜逗留,陸大人可有要緊事?”
“我奉陛下之命前去敕勒川,汾州是我的中轉之地,昨日到達下榻之處時發(fā)現詔書泥封有所破損,我來取些補上破裂之處。”
燕遲握著刀,警惕地盯著梁崇光。
“可有陛下手諭?”梁崇光不為所動,公事公辦。
季懷真搖頭。
“既無陛下手諭,在下恕難從命,前方戰(zhàn)事吃緊,還請陸大人速速啟程出發(fā)前去敕勒川議和。”話音一落,梁崇光帶來的兵便一字排開,擋在泉邊。
季懷真嘴角一抽,心想誰帶出來的兵就像誰。
梁崇光不比常人,他不敢發(fā)脾氣露出端倪,只好忍氣吞聲,笑瞇瞇道:“梁校尉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他拍拍燕遲的手,示意燕遲把刀放下,正準備離開,梁崇光又伸手將他一攔,板正著一張臉,硬聲硬氣道:“還請陸大人莫要為難在下。”
季懷真心中氣急,只想踹他一腳,心想梁崇光這般盡忠職守,干脆去當條狗給人看家護院好了。
看對方一副不交出不讓走的模樣,季懷真只好命手下把先前挖出的紫泥又扔了回去,梁崇光這才放行離開。
眾人一路無話,季懷真不說話,是被氣的,身邊的人不說話,是怕被觸霉頭,只有燕遲這沒眼色的,拉著季懷真的手讓人趴自己背上,一路背著下山。
“別生氣了,你要那泥有用?我記住路了,入夜就來給你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