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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陽。”
季懷真沉吟片刻,汶陽?
汶陽雖不是交戰(zhàn)區(qū),可這里背靠蒼梧山,翻過去便是敕勒川——夷戎人的地盤;從汶陽往西去便是大齊邊界,穿過幾座戰(zhàn)火紛飛的無主之城,就是那群韃靼蠻子的領(lǐng)地,這位置實在敏感。
他本就懷疑陸拾遺與夷戎人有些彎彎繞繞,如此一來,這個叫燕遲的顯得更加可疑。
“再查。”
對方正要領(lǐng)命而去,季懷真卻突然想起什么。
“回來。”
他微微闔眼,站在窗前,擺出副只是隨口一問的樣子:“咱們離開以后,那個叫燕遲的可有異常?”
屬下面露糾結(jié),一番吞吞吐吐,看得季懷真又上火了。
“要是這小子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直接殺掉便是。”
“回大人……倒也沒什么異常,他找當?shù)乩镎蚵犃诵┐笕四氖虑椋€有就是他,他同人打起來了。許是老鴇覺得他今日搞砸事情,壞了大人的好事,大人走后便要將他趕出去,誰知這小子就是不走,死活非要賴在紅袖添香,只因大人說了明日會去見他,想必是怕離開之后,大人明日尋不見他吧。”
季懷真:“……”
“現(xiàn)下正在紅袖添香的柴房睡著。”
季懷真久久不發(fā)一語,屬下抬頭去看,發(fā)現(xiàn)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嘲弄道:“他哪里是要見我。”
他輕哼一聲,不再提起燕遲,報出幾個人名來,都是今日在座喊季狗喊得響亮之人。
屬下詢問道:“都記住了,大人想如何處置他們?”
“其余人給點教訓,至于那個笑話我不識字的,他既識字,就把他眼睛給我剜出來,手也剁了,看他以后如何識字,再把舌頭割掉,剁碎了包成餃子喂他吃下去,一口都不許剩。”
屬下見怪不怪,領(lǐng)命而去。
季懷真一夜未眠,翻來覆去,腦中盡是些什么市無二賈,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饑民,道不拾遺。起床時頭痛欲裂,三喜不在,連個順心使喚的人都沒有,早膳都懶得用。
隨從心腹問他今日可按原計劃前往汾州的鹽泉取紫泥,季懷真不吭聲,嘴上哼著揚州小調(diào),好像心情很好,一點都看不出昨晚罵人罵了一晚上。
他以象牙雕刻的發(fā)冠束發(fā),身披玄狐大氅,一整衣袍,覺得少了些什么,又取出條鎏金蹀躞帶佩于腰間。
單是這一身行頭,就足夠在上京繁華地段買下棟三進三出的大宅。
陸拾遺行事簡樸低調(diào),季懷真卻從不委屈自己,更何況是在這幾年不見一次京官的汾州,山高皇帝遠,誰還能管得了他。
攬鏡自照,衣著排場雖比不得平日在上京,但季懷真十分滿意自己的臉,他心想燕遲瞎了,他自然是哪里都好過那個道貌岸然的陸拾遺。
“先去紅袖添香。”
下人正要去備車,又聽季懷真惡劣地笑了笑:“直接將馬車停在后門,去柴房。”
每次季懷真這樣笑,就有人要倒霉。
一盞茶的功夫過后,紅袖添香的老鴇花枝招展,親自撲去柴房,一開門,里面一個人都沒有。她大驚失色,正要派人去找燕遲,未察覺有人悄聲站在自己身后,轉(zhuǎn)身間被人以三指扣住咽喉摜在門上。
“祖宗……”老鴇被掐得雙眼突出,臉色爆紅。
燕遲見是她,慌忙松手。
老鴇咳得驚天動地,指著門外道:“陸,陸大人來了,你,你好生伺候……伺候得好了,攀上高枝,給你,咳,贖身都有可能。”
她話音未落,燕遲就已經(jīng)跑了出去。
前幾日汾州大雨,總是灰蒙蒙的,今日才將將放晴,季懷真一手拽住車篷,以袖掩住口鼻,正猶豫要不要下去,心中罵罵咧咧:這他娘的什么破地方,路窄,灰大,還有股馬糞味,地上忒臟,簡直沒辦法下腳。
抬頭間見一人沖他跑過來,遇到小土坑便輕輕一躍,季懷真怔了一怔,看著燕遲的臉,心想這破爛地方他笑這樣高興做什么?
燕遲在車前堪堪停住,一顆心跳得快要躍出來。
“你,你不是說忙完才過來?”
季懷真心里罵娘,面上卻笑著,反問:“不想見我?”
“想!我想……可他們都說你不會來了。”
季懷真沒問這個“他們”是誰,輕輕一推前面坐著的馬夫,看著燕遲道:“會架馬車嗎?”
“會。”燕遲面露猶豫,“可我前幾日才到汾州,你要去哪里,我不認路。”
季懷真:“……”
居然就這樣說了出來,當真半點都不隱藏。
季懷真沉默一瞬,沒想到來前準備好的一肚子試探說辭在這傻小子面前都不管用,只好往后一讓,示意燕遲上來再說。
車簾一擋,一方小小天地霎時間曖昧起來,季懷真身上熏香味道清晰可辨,往他身邊一坐,燕遲就渾身僵硬,不敢亂動,怕碰到季懷真。
“這么說你不是汾州人士,老家在哪兒?”
“汶陽……”燕遲輕聲回答。
季懷真嗯了聲,靠著軟枕閉目養(yǎng)神,燕遲沒話找話,問季懷真用過早膳沒有。見他搖頭,便窸窸窣窣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油紙包,打開后是一疊云片糕。
“我專門買給你的,別生我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