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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他壞事做盡,行事囂張,朝中早已怨聲載道,只恨不得一起沖到季府將人亂刀砍死。
眼見要到服藥時間,皇帝屁股再也坐不住龍椅,大手一揮,兒戲一般,下令將季狗囚禁府中,秋后問斬。到底是顧忌著皇后的面子,只字不提他們的父親季庭業。
大臣們喜極而泣,拍手稱快,紛紛感嘆道:咱們大齊還有救!陛下英明!列祖列宗保佑!天佑大齊!
季狗落馬的消息一時無兩,無人再關心皇帝究竟要如何處置三殿下,想必血濃于水,關上一段時日就會放出來罷。
朝堂如兒戲一般,竟無人覺得荒唐。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駛出上京,朝著汾州的方向前行。
車上的季懷真打了個噴嚏,看著三喜狐疑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心里罵我。”
三喜諂媚著給他捶腿,季懷真輕哼一聲,把腦袋伸出車窗透氣,片刻后又把腦袋縮回來,拿起一本《千字文》,頭昏腦漲地開始認字,不認識的字便問三喜。
一路快馬加鞭,從上京到汾州只花了九日。一路上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無聊時便折磨三喜,臨到汾州邊界,季懷真突然命馬車停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三喜。
馬車停在深山老林中,乃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三喜渾身的皮一緊,想也不想就給季懷真跪下,季懷真還未說什么,竟是先把他嚇得發抖。
季懷真“嘖”了聲,坐在塌上,一手撐著下巴,拿鞋尖托起三喜的臉。
“你可知我為什么給你取名叫三喜?”
三喜哭著問是不是論資排輩,在他前頭還有大喜二喜。
“是,也不是,在你前頭兩個叫一哭和二鬧,本來輪到你,要叫三上吊,但誰叫我姐那時候生了阿全,再給你取這樣的名字,得多晦氣。”
“是我姐,給了你一個好名字,也是我姐,留了你一條命,我說這話的意思,你可明白?”
三喜哭天搶地,說以后皇后娘娘就是她祖宗。
季懷真一腳踹他身上。
“直娘賊,誰要當你祖宗,想得倒美,滾吧,你是個聰明人,回去好好伺候我姐,有事再來稟報,你知道怎樣找到我。”
他懶洋洋一揮手,指了指外面的馬。
三喜明白了什么,知道這是不要他跟去敕勒川,回去伺候皇后的意思,當即給季懷真磕頭,立刻喜出望外地滾了。
三喜一走,季懷真便有些寂寞,不認識的字也無人問了。
好在消息似飛般,比馬還要快。
人未至,聲勢先到,汾州地處大齊邊界,還未來過這么大的官,尤其這次陸拾遺陸大人是陛下欽點出使夷戎的特使。都知戰事吃緊,陸拾遺一行關乎國運,更加不敢怠慢,一早派出知州夾道等候。
這知州前年上供時去過一次上京,只站在金鑾殿外遠遠瞥見過一眼,依稀記得這陸大人是個標致人物。待到對方從馬車上下來,再一看腰間墜著的玉玨,更加確認,是陸拾遺陸大人沒錯!
大齊人不認得陸拾遺,但一定都知道他的玉。
此玉名聲在外,還牽扯到早年一樁茶余飯后的笑談。
這邊見玉如見人,那邊季懷真翻臉如翻書,渾身戾氣狡詐一收,再不趾高氣昂著看人,笑時如沐春風,當真將陸拾遺的言行舉止學了個十成十,便是三喜去而復返,見到此刻的季懷真也要仔細分辨。
雙方一通寒暄,待確認過信物手書,那知州便向他介紹下榻之處。
季懷真聽了半晌,和煦道:“我聽聞此地有一酒樓,名喚紅袖添香,好像菜色不錯。”
知州一愣,紅袖添香的菜色是不錯,但比菜色更好的,是里面的男色。
倒是沒聽說過陸大人是斷袖。
想起之前打聽到的消息,陸大人先前有過妻兒,只是妻子難產而亡,獨子三歲時染病離世,料想陸大人大受打擊,從此變了斷袖,專走后門,或者專門被人走后門。
季懷真對敗壞陸拾遺名聲一事毫無壓力,明晃晃地暗示著他要去狎妓,狎得還得是男妓。
知州很快收拾好怪異表情,命人快馬加鞭前去通知,季懷真臨時起意,帶著當地官員,打著陸拾遺的名頭浩浩蕩蕩踩過紅袖添香的門檻。
當官的最是要臉,不好一上來就狎妓,只好先上菜,后上人。
更不好一上來就直接摟著親嘴兒行事,只虛頭巴腦地交代著喚小倌來撫琴唱曲。
季懷真笑著冷眼旁觀。
房門一開,一群小倌依次進來,皆被調教過一番,走路時搖曳生姿,既有英氣,又有柔情,其余人不敢造次,等著季懷真先挑。
季懷真興致缺缺,視線一一掃過去,停住。
只見隊伍最末端站著一人,與旁人皆不同,旁人都軟弱無骨地站著,恨不得學盡女子柔媚,此人卻雙足微微分開而立,脊背挺直,肩寬窄腰,端的是一身正氣,看年歲不過十七上下。
但最先吸引季懷真的,卻是那雙漂亮眼睛。
這人劍眉星目,眉頭微皺,鷹隼一樣的視線凌厲搜尋,他向季懷真看過來,二人視線相對,季懷真還沒什么反應,他卻呼吸一滯,立刻把頭底下,胸脯克制地起伏,顯然是緊張。
季懷真盯著他耳根浮起的薄紅,緩緩起身。
那人不敢看季懷真的臉,只盯著他的鞋,屏息凝神集聚起的一絲勇氣也僅僅是讓他抬頭看向季懷真的腰間。
他盯著那玉玨,眼眶微紅。
季懷真朝他走過去,其他小倌立刻艷羨地看過來。
季懷真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對方喉結一滾,雙拳緊握,輕聲說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