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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他本人告訴你的,或許是你自己從蛛絲馬跡中察覺的,總而言之,和我有關系,對吧?”靳時雨垂眼看向謝臻,視線里的情緒復雜至極,眼前的這張臉沉默閉口不言的樣子,讓他的話逐漸落地。
靳時雨在靜謐之中,抽完一根煙。
“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么要去自首,既然是唐紀逼迫、是意外、是情勢所迫,你沒有必要浪費牢里的那四年,我更想不通一個找不出任何理由犯下罪行的人,會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甚至閉口不談,希望早日翻篇。我現在想通了,謝臻。”
“你不僅僅害怕耽誤我的未來,你也害怕在調查之后真相真正塵埃落定。”靳時雨將煙頭扔進垃圾桶,長長舒出一口氣,又一次、分外急迫地想要找到自己忘卻的記憶,又一次,在現實面前感受到了可笑二字。
謝臻依舊不語。
“可是我有一種預感。”靳時雨在等待他開口無果后,張口繼續說道:“越逃避越意味著真相降臨。”
“我拜托了靳寒還有高局細查,謝臻,我可以非常坦白地告訴你,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既然你愿意在這種猜測之下依舊保持沉默,愿意體諒一切事出有因,我也不害怕面對一切結果。”
“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我都會徹查到底,我要讓你重新站在你該站的地方。”
靳時雨走上前兩步,用毛巾替謝臻擦著頭發,他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平常事,沒有什么太大的情緒波瀾,甚至連在意都稱不上。
可謝臻莫名聽得眼睛一熱、鼻子一酸,毫無防備地流了眼淚出來。
謝臻總是覺得,他欠靳時雨的東西或許是一輩子都還不上的,哪怕活到一百零五歲,他都還不起。在他眼里,靳時雨遇到自己后很倒霉、很不順、很痛苦,他把靳時雨拽進了一個深淵,讓靳時雨從小時候便開始忍受非人般的折磨,他又眼睜睜看著靳時雨被推進地獄,卻重重受制無動于衷。他自知謝家對不起他,又無法在吳婉的死亡這件事上做到徹底的諒解,謝天宇欠靳時雨的,或許用命來抵都不足為奇,而謝臻能做的只有替這一切善后。
他曾想著,就這樣給過去畫一個句號,他們誰都不要虧欠誰,讓一切都徹徹底底煙消云散。
可是靳時雨偏偏又是這天底下頂頂好的存在。
靳時雨好像對很多人的恨都清晰可見,他從來不會原諒任何人,說的每一句恨都是真的,可唯獨恨謝臻是假的,總是能生出一萬個理由來原諒他、成就他、愛他。
他不應該怪他嗎?怪他把他帶回家,怪他不關心他導致悲劇發生,怪他無緣無故地把他扔下,怪他自以為是的揣測,怪他一個渺小又微不足道的謝臻讓他吃盡了苦頭。
明明最受苦的是靳時雨,可他還是要竭盡全力、掏心掏肝地去縫補一個完整的謝臻。
什么啊。
謝臻面上表情有些崩盤,終于在靳時雨手指輕輕撥過自己發絲的瞬間,強忍著試圖平靜的臉徹底崩潰,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臉,不受控地皺在一起。
靳時雨安靜地聽著謝臻啜泣,指尖還濕濕的,他有些不懂謝臻為什么哭得那么厲害,只知道是因為自己。于是他坐到謝臻身邊,親手掰開了謝臻捂臉的手,一邊看著他哭,一邊用紙巾一點一點擦掉他臉上的眼淚,周而復始,一遍又一遍。
“靳時雨,你特別蠢。”謝臻顫著唇,靜靜道。
靳時雨微乎其微地皺了一下眉毛,給他擦眼淚的手甚至還停頓了下,他只是平視著謝臻,眼神里仿佛還寫著你平白無故罵我干什么?
“為什么永遠都對我那么寬容……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沒給你,明明做我的弟弟那么痛苦,明明喜歡我那么難受……為什么。”謝臻聲音很低,壓抑著顫抖的聲線。
只聽見靳時雨云淡風輕地、安靜地回答道:“給了我眼淚。”
“你在為我而流淚。”
“不夠嗎?”
作者有話說:
實在喜歡靳時雨這樣的人設,一個外表兇殘暴力又冷漠的惡犬實際上是忠犬人設的說。明明痛苦的是自己卻還是想要給謝臻要一個真相要一個公道,他對謝臻的感情有點像雛鳥效應,因為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卻被連續拋棄兩次的時候,第一個選擇毫不猶豫接納他的人是謝臻。
一個人覺得他這樣做不值得,可一個人覺得自己這樣做很值得。謝臻希望靳時雨該自私一點該更多自愛一點,而靳時雨卻放棄掉所有的“自愛”,他其實一點也不愛自己,他不期望任何人的愛包括自己的,只期望謝臻一直愛他就可以了。
靳時雨就是那種,把該自己愛自己的那一部分,轉移到謝臻身上的人。謝臻為他流眼淚,說明他心疼他,他愛他。
那就是靳時雨眼里的自愛了。很純粹。
第74章 手掌的溫度
74
“我聽你一句遺言。”
冰冷的聲線,語調卻十分悠悠然,像惡心滑膩的蛇掠過人的背脊。唐紀的表情看上去仿佛有些疲憊了,他緊緊擰著眉頭,居高臨下的眼神仿佛只是在看一團垃圾。
腳下踩著的人只空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哭泣的表情或許也稱得上一句梨花帶雨。唐紀表情傲慢,再次抬起了頭,手指微微一動。
溫熱的鮮血濺在積雪上,灼出許多小坑出來。唐紀踩著皮靴,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向前,他推開門,和端坐在里面的沈京昭對視上。唐紀臉上的表情不難猜,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這人臉上的不甘和妒忌,以及在面臨比自己更有權勢的人時……一種隱忍的討好。
硬幣在沈京昭的手指骨節處來回打轉翻滾,只聽見“哐當——”一聲,金屬硬幣砸在瓷磚地板上,沈京昭面色依舊淡淡,他冷聲道:“死了?”
“處理干凈了。”唐紀拍了拍手,強行帶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出來,顯得有些不倫不類,“需不需要再找機會把靳時雨抓回來,我的人目前在鶴市受制,沈先生要是心急,可以先下手。”
沈京昭吐出口熱氣來:“受制?我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你在鶴市暢通無阻。”
“只是我沒想到,唐紀,你手里拿著謝天宇這本筆記,竟然藏了有六年,六年前,我甚至還沒有操手這些事,而六年都過去了,你帶著它還在原地踏步。我該說你蠢嗎?”沈京昭眼神有些許冷漠,帶著冰冷的笑意和嘲弄,和平時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京昭七年前畢業到海市工作,五年前正式開始經手005,有關于謝臻的事情,沈京昭略知一二。或許說“略知一二”這四個字有些太謙虛,他沈京昭應該說是知根知底。
他不僅僅知道謝天宇的父親曾在005里做過研究人員,甚至是早期最為核心的一批,十五年前放棄一切孑然一身離開,十五年前,仔細算來,是謝臻初中時期。隨后謝臻誤打誤撞闖進鶴市布的網里,于是乎當時他們決定順水推舟通過引謝臻入局來換謝天宇的復出。誰曾想謝天宇不肯給半分薄面,卻對謝臻的事格外上心,不僅將靳時雨以身體素質良好的腺體殘缺alpha賣給了當時負責經理海市005事件中開發與研究的主管人,還將寫滿各式各樣記錄與試驗的本子轉交給了謝臻,從而淪落到唐紀手中。
只是謝天宇這人聰明絕頂,試驗筆記中所記錄的年齡、身高、血型、第二性別,都與靳時雨本人的大相徑庭。甚至謝天宇依舊能夠編出一套看似完美的研究成果出來,與真實的、屬于靳時雨的那部分編造在一起,以假亂真。靳時雨的特殊性對于他們所有人來說都不言而喻,而唯一一個知道實驗筆記中的對象是靳時雨的人,只有謝臻。雖說謝臻不知曉靳時雨究竟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也不知道靳時雨對于他們所有人而言的重要性和特殊性,但卻知道靳時雨在謝天宇手下度過了觸目驚心的幾年。
唯一可惜的是,謝臻是個道德標兵,也是個有實力的主兒,做完牢后出獄又憑借自己的能力替唐紀做事,一直留到現在,從來沒有以告知這本筆記真實的實驗對象是誰為條件,來換取過個人自由。如若不是沈京昭在醫院重逢時匆匆那一面,見到靳時雨的瞬間,那股異樣的感覺作祟,沈京昭或許也要慢上幾步。
警局里留存的靳時雨的檔案,藏得相當深,尤其是那份特殊的體檢報告。而靳寒作為兄長,為了保護靳時雨的安全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甚至能夠捏造出靳時雨前十八年的虛擬人生,并為之加以修正鞏固。只是好巧不巧,偏偏遇上他沈京昭,偏偏他大學時期就已經見過靳時雨的照片,偏偏他又一次撞見靳時雨與謝臻的聯系。
有時候沈京昭實在不知道該說是天賜良機還是造化弄人。
沈京昭站起身來,睨了唐紀一眼,修長的手指慢吞吞夾起雪茄,往嘴里送,他舒展了下骨骼,用著平日里溫和又紳士的語氣靜道:“把剛剛那兩個人,都拋到鶴市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