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江入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甚至都未曾來得及聽見最后那幾個字,可謝臻心知肚明,吳婉最后的那句話是什么,她想說的是,不要是謝時雨。
為什么偏偏不能是靳時雨?因為無論如何,他們身上總歸帶著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即便這種羈絆不來自于真正的血緣。真正的所謂的兄弟的羈絆,對于謝臻、吳婉甚至所有人來說,都不僅是簡單的血濃于水,而是日經月累中刻在他們骨子里的共識。
這么多年過去,謝臻依舊害怕見到靳時雨,可他最怕的不是靳時雨要報復他、要與他清算過去種種一把又一把的賬。
他怕的是,靳時雨偏要打破他們之間真正屬于兄弟的那塊平衡之木,用這樣的方式壓著他、逼迫他低頭,還要叫他一句哥。
這與羞辱沒有半點區別。
第10章 別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10
“哥。”
謝臻打了個哈欠,遠遠便聽見謝時雨在叫他。謝臻將手里提著的糖炒栗子舉起來晃了晃,沖著正守在門口的謝時雨悠悠道:“謝時雨,給你買了糖炒栗子,來,過來,拿著回去吃。”
十四歲的謝時雨突然開始竄個兒,接近十五的年紀卻只比早就不長個的謝臻矮了小半個頭,他性子依舊是老樣子,常常是戳一下便動一下,放眼整個家里,謝時雨也只會和謝臻主動打招呼。
謝時雨穿著拖鞋上前兩步,停在門口等著謝臻過來,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袋子,轉而便走進屋子里,悶進自己的房間不再出來。
謝臻沒在意他的不對勁,率先去看了吳婉和謝天宇。
他心里清楚,吳婉和謝天宇都不喜歡謝時雨,而謝時雨又是個不肯討好別人的悶葫蘆,自打謝時雨上了初中后,他便沒再單獨和吳婉他們吃過飯,唯有謝臻回來的時候,才肯上桌。
這種矛盾來源,謝臻洞悉不了,也沒法從謝時雨嘴里翹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閑下來的時候盡量多回來緩和一下關系。他不清楚謝時雨的喜好,只能買一些大多數小孩子都愛吃的東西給他。
吳婉的那段時間的精神狀態稱不上特別好,醫生說是因為間歇性發病,謝天宇為了照顧她,當天就把人帶去了醫院。本來因謝臻回家而聚齊的一家人又匆匆走了兩個,唯獨剩下他和謝時雨。
喧鬧的電視機聲吵得謝臻耳膜疼,可他又找不出別的事情可干,便擅自進了謝時雨的房門。
當時正是日落的時候,謝時雨窗外有一顆種得高而壯的梧桐樹,隨著風飄蕩著青綠色的葉子,窗戶大敞著,讓風卷席著泥土的氣息往屋內翻滾,帶著謝時雨柔軟的頭發肆意飛揚。
謝臻靠在門邊,手里百無聊賴地抓著一個梨:“栗子吃了嗎?”
背對著他,坐在書桌前的謝時雨稍微停滯了片刻,才慢慢答著:“吃了。”說完又不動聲色地將長袖往下拽了拽。
謝臻眼尖:“手怎么了。”
謝時雨也不應聲,謝臻闊步走上去,直截了當地扒開他的袖子,看著手臂上的紅色疹子,難得沉默了下。他撓撓鼻子,又看了看垃圾桶里孤單的幾個栗子殼:“你過敏?”
這人不動聲色地拉下袖子,身上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沒事。”
謝臻將手里的梨子扔在書桌上,一把拽起謝時雨,強硬地拖著謝時雨上了醫院。謝時雨的臉很紅,慢慢的渾身上下都泛了紅色疹子,在去醫院的路上就開始有些呼吸不暢。
最后檢查結果出來,謝時雨不僅對栗子過敏,還對常見的海鮮過敏。列出來的過敏源不少,謝臻通讀完后還發現里面有不少東西謝時雨吃過,幸虧是輕微過敏,不像這次的糖炒栗子。
靜脈輸液要持續很久,謝臻本來是晚一點便要回學校去,但看著謝時雨靠在他背上陷入沉睡的模樣,還是沒有忍心推開他。
他抓起謝時雨擱在腿上的手,又撩開袖子去看他的紅疹,卻被內側兩道鮮紅的、尚未結痂的傷口扎了眼。
謝臻沒猶豫,拍了拍謝時雨的臉,把他徹底叫醒,隨即烏沉著張臉質問:“怎么弄的。”
“不小心弄到的。”謝時雨側身拉開距離,慢慢坐正。
“謝時雨,你現在學會撒謊了?”謝臻狐假虎威地試圖凌厲起來,可看著謝時雨那張還未恢復血色的臉,卻又不忍心兇。謝時雨靜靜看著他,將袖子拉下來:“哥,我沒有撒謊。”
謝臻聽他的話,斜眼看向謝時雨:“別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
謝臻在給靳時雨處理手上的傷口時,想起來的就是那天的梧桐、糖炒栗子和受了傷的他。謝臻半跪在地毯上,用鑷子一點一點將里面嵌進去的細碎的渣滓挑出來,再慢慢用棉球給他消毒。
“靳時雨。”謝臻一邊動作,語氣平靜,“有時候我真覺得,你還是挺賤的。”
“你分明知道我會答應,也知道我心里一千個一萬個不情愿,可你偏偏要我待在你身邊。”
靳時雨笑出聲來,他湊過去看謝臻:“你不知道為什么?”
謝臻面色平靜,將棉簽扔進垃圾桶里,又抽了一根新的出來,他撩起眼皮,神色冷淡:“我不想聽。我只有一個要求,別做你不該做的,也別管你不該管的,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意外。”
他沒挑明兒,可靳時雨卻聽了個明明白白,他揚起眉:“哥,男性beta很難懷孕的,你不清楚?”
謝臻沒因為他的調笑而松動半分,他冷冷抬起眼:“很難是多少,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還是萬分之一?無論是多少,我都不想成為這所謂的之一。”
“尤其是和你。”
靳時雨緩緩收了笑,慢慢抽回手,拳上還是褐色的碘伏,未來得及繼續處理,他隨意用紙巾擦掉剛剛謝臻涂上去的碘伏。隨即迅速出手,惡狠狠擒住了謝臻的手:“謝臻,你再說一遍。”
他用的力氣不大,謝臻很快便掙開了,他揉著手腕,沉呼出一口氣。
謝臻也沒有多強求,又低下眼隨意看了看靳時雨手上那刺目的傷口,直起身沉默片刻后開口:“別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你應該巴不得我早點死。”
“……晚點兒再死吧,活久一點。”
謝臻走的時候,天都快要蒙蒙亮了,窗外灰色的云層下露出些許微光。靳時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許久,靜靜地看著天上,明亮的太陽光從厚厚的云彩中慢慢擠了出來,就連靳時雨自己都不知道他坐了要有多久。
他逐漸看著謝臻遠去,未經掩蓋的脖頸上是曖昧的紅痕,以及反復被他撕咬過的后頸傷口。靳時雨隔著那么遠,隔著一整棟高樓,似乎都能隱約聞見謝臻身上那股屬于他的琥珀味的信息素氣息。無論是那個短暫的臨時標記,還是這場說不清道不明的交易,都未曾給靳時雨帶來一星半點的興奮和快樂。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他靳時雨費盡力氣絞勁腦汁,也只不過是在謝臻心中那人滿為患的大廳得到了一張入場券。
一張只關乎于性的、普通的、非專有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