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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追求夢想呢?你又說你什么都不喜歡!這不喜歡那不喜歡,富婆包養你不喜歡,銷售經理你不喜歡,工廠管理你說不自由!你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去證明這些不適合你自己——那你到底喜歡適合什么呢?真的流浪嗎?你又敢、你又能嗎?!”
“機會像雨點般打來,而你卻總能精準地閃避過去*!還說是機會不選擇你!”
“陳禾,你這樣,你真的快樂嗎?”那頭糾聲問他:“你覺得,如果讓你爺爺、你姑姑他們知道了,你過的是這樣的日子,他們又真的會,為此刻自己虛假的幸福,感到開心嗎?”
“反正,我是不會開心的。”那頭說。
“……”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最后,那頭略帶疲憊地輕聲說:“趁著這個機會,剛好你還有了一份算是不錯的工作,你就告訴他們——也許學歷還能勉強不去說,但你的工作,總是不可能瞞一輩子的。”
“你也說了,你妹妹很精的。她將來上了大學、就算只上個高中,還不是分分鐘會拆穿你的把戲?”
“還有……多少錢?一千夠嗎?”
“……”被他人看不見的小胖墩默默抱著腿的陳禾在來往的路人或漠然、或好奇的視線中,捂著濕潤的臉,顫抖的聲音低啞:“夠了——我們那個工作,我的上司上午把我一個兼職的錢也幫忙要回來了,剛好湊夠欠你的錢……這回,我不想分期了。就一千吧。”
“過兩天全款還你。”
“……嗯。”“打給你了。”
“……好。”
“謝謝。”
第74章
“哥!”
下午三點,市中心廣場地鐵站d口。由于聽力和視力都過于良好,陳禾和西裝小胖墩并排坐在地鐵外圍,在說完位置、還沒放下剛用來聯系的手機的下個第一秒,就聽到了地鐵下方和手機里一齊傳來了同一道充滿歡快的聲音,一人一異能物同步扭頭一看,透過玻璃窗,果然就見到地鐵梯拐角下方一個短發短褲,背卡其色書包、扎長辮子的小姑娘站在那里,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不是他那個冤種妹妹又是誰?
陳禾和西裝小胖墩在蹲在她肩上和她一起朝自己看的白毛垂耳兔上掃了一眼,沒多停留;但對上她和垂耳兔仰著的四雙眼睛都笑嘻流了的表情,前者和后者都一起噌的一下火就上來了,陳禾把電話一收,大高個直接站了起來,猙獰著表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咬牙切齒:“趙,筠(jun)!”
“……哦喲~!”站在底下的妹妹抓著書包帶縮了縮脖子,眼睛眨巴眨巴,撅著嘴,狀似可憐兮兮地小聲:“好兇!這么兇,一點兒都不帥了!”
“變丑了~”
“……”隔了十幾級樓梯都清清楚楚聽到她腹誹的陳禾恨不得給她后腦勺一巴掌,但看她在樓梯下縮頭縮腦、眼神飄忽,手指不停在書包帶上放松又捏緊的樣子,終究還是在抱著自己腿的西裝小胖墩不斷念經一樣循環的【莫生氣】口訣中,憋住了這口氣,又深呼吸了一次,才黑著臉,瞪著她,怒聲:“上來!”
“……”妹妹撇了撇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上來就上來”——然后踩在陳禾冒火的臨界點之前,才精準地展開了實際行動,背著個書包像上墳似的磨磨蹭蹭、走三步退兩步地從旁邊樓道里磨了上來。
她上來,陳禾才發現,幾個月不見,垂著頭的她都長到自己胸口這么高了,至少也有一米六幾,心里面火頓時就更大了:一個這么大的小姑娘,在別家怎么也該有點大人意識了;怎么在自己家,就還跟個小孩兒似的?!一點都沒有保護自我安全的念頭!
但嘴上,他卻只是滿含怒氣,拿出手機點開屏幕,指著通話記錄讓她看:“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看你媽給我打了好多個電話!從發現你不見了到現在,她最少給我打了二十多通電話!你呢?一聲不回!一聲不吭!”
“你是不是要你媽急死?!就算你人走了,你都上了火車了,你就給她回個電話,讓她放心一下不行嗎?!你好大個人了?!站到這兒,幾乎都沒得女孩子比你高!還一聲不說就離家出走!你曉不曉得你媽有好惱火?!”
“她才不得惱火!”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的妹妹也不知道被戳到了哪個點,刷的就抬起了頭,一張明顯稚嫩的娃娃臉上瞪著他的淺琥珀色眼睛又惱又怒:“她跟那個老師聊得開心得很!根本就不在乎我死活!我都走了快一個多小時了她才給我打第一通電話!不得了得很!人家開心得很!沒得了我,她不曉得有好開心!”
“……”陳禾看著手機起始記錄上顯示的上午十點,很清楚從老家到c市至低也要七個小時的他沉默了……吐了口氣,他騰出一只手捏了捏鼻梁,跟著對上小姑娘委屈極了的眼,也只能無奈了:“但她聊得好,也只是為了讓老師照顧你,希望你在夏令營過得好點啊……好吧,就算她是錯了,但她后面一直打電話來,你總該接一下啊,不然你要是出了啥子事怎么辦?再說了,你這么一跑,我聽到錢交了都是不退的。那不是小數目啊,你要是不去,你應該早點說噻,你媽媽也很不容易的。”
“她有啥子不容易的?一天就待在家里要不是朝你要錢就是朝我爸要錢。我要是她,我一天啥都不做就有錢,我高興死了好吧?”趙筠哼了一聲,撇嘴:“而且我也打了電話的啊——我不是給你打了電話嗎?給你打了電話,她肯定就曉得了噻。看她后頭都不打電話來了。”
“至于‘早點說’……”提到這個話題,她總算有了一絲心虛,縮著脖子偷偷向上窺他表情,嘟嘟囔囔地抱怨:“我早點說,她也不會聽啊……她一天就覺得她自己永遠是最對的,根本不會聽別人的話。”
“何況我早就給她說過了啊,我說那個夏令營根本就是個騙子東西,是學校搞來弄我們錢的。就是讓我們到農村里面去種菜拔草,那她帶我回老房子那邊也去種菜拔草不就行了嗎?還去啥子夏令營,還一萬多塊錢,真的是吃多了撐的。”
妹妹越說越理直氣壯,連肩上的垂耳兔腰桿都挺直了不少;本來出身農村又只有高中學歷的陳禾也默然了,和西裝小胖墩一道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并且還怎么都覺得她說的好像真的有點道理……于是憋了憋,終于還是收回了手機,用手指撓了撓發際線,無力對她:“但是你同學都報了啊……你不報,下學期人家上課,你怎么合群?”
“……”妹妹默了默,然后一昂下巴,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梗著脖子硬聲硬氣:“不合群就不合群咯!不合群我成績還不是好?長得又這么好看,一大堆人喜歡,我還在乎他們?”
“而且,像我媽那種人,我一不見了,肯定早就全校都問遍了吧?就算我再回去,人家還不是要對我指指點點?我才不回去受那份閑氣!”
“……”陳禾受她的猜測影響,幾乎也和西裝小胖墩同時想象到了那種社死的畫面,立刻閉緊了嘴巴,眉頭皺緊,也感到了一種由衷的棘手和難受。
“哎呀不提這個了!”妹妹抬頭看到他和自己感同身受的表情,心里像是也舒坦了不少,晃了晃辮子,跟著抓著書包帶,咧開嘴,對他露出兩顆兔牙,眼睛閃閃發亮:“再說我不是過來你這邊了嗎?我不去夏令營也沒事啊!反正這個暑假你也沒課,跟我一起放假,你教我彈吉他,讓我回去秀他們一臉!那不是也一樣的嗎~”
陳禾:“……”
“……怎么?你又有事啊?”妹妹覷著他表情,慢慢收起了笑容,抓緊了書包帶子,和垂耳兔一同小心翼翼:“你……暑假又有另外的安排嗎?”
“……嗯。”陳禾含混地應了一聲,避開了她的眼神:“是有點事。暑假恐怕不行。”
“是接了家教嗎?還是培訓機構啊?”妹妹執著地找著他的眼睛,緊盯不放,并撅著嘴做出承諾:“這兩個的話,我都可以只住在你家啊~你可以晚上回來教我;或者你沒有時間的話,你也可以幫我買一把吉他,我自己上網下點課程自學啊……哥,好嘛?好不好嘛?嗯?”
“……不行。”陳禾拒絕了她,煩躁地無視了腿上的小胖墩【要么坦白吧】的聲音,別開眼道:“反正就是有事。這幾天我也不在家。我今晚給你開個旅館,你自己去睡一晚。我已經跟你媽說了,今晚給她買張車票,明早她來接你回家!”
“……哥!”妹妹驚呆了,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一只手指住自己的娃娃臉:“你不是‘我’哥嗎?!我不遠千里、來都來了,你不說留我在你這里玩一玩,你都不讓我在你這兒住一晚,你還給我開旅館,你就讓我回家?!你還讓剛跟我吵過架的我媽來接我回家?!你還是我親哥嗎?!你不是被掉包了吧?!”
“不是親的,是表的。”在路人被她的大嗓門吸引,頻頻好奇的視線中,陳禾冷酷無情地揭開了他們之間公開的關系,跟著在小姑娘不能置信的眼神中轉過了身,以首示意:“走吧。去開旅館。”
“我靠哥你說真的!”妹妹倒抽了一口冷氣,小跑著跟上了他的步伐:“你真的要帶我去開旅館?!你直接帶我去你家、哦不宿舍不行嗎?!你帶我去開旅館!旅館一晚上多少錢啊?!怎么也要好幾十起步吧?你這幾十塊錢省下來我們去吃頓好的不行嗎?你去花那個冤枉錢干啥?!”
“你都說了是宿舍。‘男生宿舍女生止步’不懂嗎?”陳禾一邊帶著她往前走一邊望,看廣場上哪里掛著旅館牌子,“你這么大個女娃兒了,也不能老跟我再一起住的。我那邊小,住不下你。”
妹妹反駁:“但你們不是教師宿舍,一人一間嗎?我進你那,在客廳打個地鋪不就行了?又是夏天,不挺方便嗎?”
“哪里方便了?你是個女娃娃,你以為地上是多好的地方嗎?”略過了正旁邊的“青旅”字樣,陳禾的目光落在廣場左邊更前面的“xx旅店”上,領著她往那邊走。
“那你打地鋪啊!你以前在家里又不是沒打過!”妹妹一面跟在他身后小跑一面嘀咕:“何況,這么多年了,自從你考上教師編制以后,我們就沒有真正到你學校、你住的地方看過。上次外爺(外公)還和我媽說,也不曉得你到底住得好不好,吃得怎么樣,每天到底怎么工作,更不曉得啥子時候才能到你這兒來親自看看……”
——‘陳禾,你26歲了……難道你真的準備就這樣一直瞞下去嗎?你覺得,如果讓你爺爺、你姑姑他們知道了,你過的是這樣的日子,他們又真的會,為此刻自己虛假的幸福,感到開心嗎?’
“……而且他之前就說自己好想過來的。但總是怕你忙,怕打擾到你。”妹妹跟著他停下腳步,轉到他側面,小心地乞求看他:“哥,你就讓我去看看你家吧,好不好?……這樣的話,至少我回去了,也好給我外爺形容形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