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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人,是絕不可能存在于,即使是同一階層,也內部矛盾結構復雜的工地本身的。”
“……”在他身后的宋城元直起了身,肅容轉身,對身后的所內人員點頭:“麻煩了——給我人手。”
“越多越好。”
*
……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是捂好自己的身份。
聽到耳返里沒有明言、但意思很明確的“注意安全”的話語,陳禾僵定著笑,面對著幾乎是一整個食堂的幽冷眼神,以近乎是死里求生的意志,硬是壓住了發自身體本能的顫抖和汗毛直立,機械式地將筷子插|進米飯,轉過頭,耐住了想要清嗓子的沖動,飛速轉動腦筋,盡量用自己認為的,最尋常的開玩笑語氣,對著老姜:“……姜哥,你這就不地道了哦。你就是和姚哥關系好,也不至于這么騙我吧?”
“雖說我是對他昨天摳門有點不安逸……”
他沒有畫蛇添足地去補全后面“但也不會到去搶人家飯吃的程度”,因為這一于他而言太刻意了,二也不符合正常的社交方式——被人在“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上欺騙了,如果要很直白地質問的話,那就太破壞雙方的關系了,沒大仇都不會這樣干;至少“正常”的情況下,自己是不會去這么干的。而且也不能太快地轉移話題,讓自己顯得很逃避、很可疑的樣子……這一刻,陳禾用盡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前二十幾年的所有智慧與經驗,假笑著,在思考,在與老姜、和他除了老姚在內的所有人周旋。
“呃……”收到不知是真是假的質問的老姜也堆起了假笑,似乎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沉浸在“兒子孝順”的喜悅中的老姚總算也后知后覺地覺察出了氛圍中的僵滯,收起了笑,有點茫然又試探地兩邊轉頭:“……啊,‘騙’?‘摳門’?啥子?咋回事哦?”
不知情的核心人物打破僵局,兩邊都同時松了一口氣。陳禾的大腦轉動,在“持續追問”和“既往不咎”中飛快做了一個選擇,按照自己“正常”的秉性,故意看了臉上過不去的老姜一眼,笑了笑:“沒啥子。小事。”
并撥著飯,以“不知道對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自己并不想惹事”的新人視角“正常”、“大方”地調侃:“是說你先前沒來,我剛問姜哥你干啥去了,他騙我說你吃外賣去了。估計是怕我來找事嘛——你昨天給我們打了那么冒尖一碗白飯,今天自己吃你兒子送的飯,也不說來給我們分點點。”
他語氣帶著專門的幽怨,但又不認真,侃意十足,只要是聽到的人都不會當真,一下把眾人都惹笑了,氣氛驟然便松弛了下來,老姜也終于放松了神經;就連最該尷尬的老姚也忍俊不禁,明顯被用這個話題侃慣了的中年人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你這么說,那飯也就只有一碗……再說了,我不是給你們抱了個西瓜來嘛?專門來給你們賠禮道歉的,這可以了嘛?”
“你這個帶頭的當得……”坐在陳禾這邊,同樣精神松弛下來了的大友也笑,“真的太摳嗦了嘛!”
“哈哈哈哈哈!”眾人哄堂。陳禾也在其中,并在周圍上百老青壯強勞動力的,雖仍若有若無、但總歸是遠離了那種針尖對麥芒的視線里,在心里抹了把汗: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接下來,他聽著耳返那頭的安靜,一邊克制著手抖地刨著飯笑,一邊和手邊的西裝娃娃一起想,就該看他們抓人的,夠不夠干凈利落了。
第67章
“……人出來了。”
鐵皮墻邊,已經提前肅清并控制住了工地周圍人員的宋城元他們埋伏在大門口,小劉一邊手拿著連接著監控的手機切換著畫面,一邊對宋城元:“離開板房那邊了……在往外走……真的到面包樹那了!還提了桶水!”
“……真的是他干的!”接著,他抬起頭,把手機遞到宋城元面前,激動:“被他澆了的樹在發光!”
“我看看。”宋城元皺著眉,接過手機看了眼,見果然,畫面里的樹苗在吸飽了水后,散發出了若不是細看,還真可能被忽略過去的微光;并且,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樹就蹭的又長了一大截,從比例估量來看,大約高了六七厘米、也粗了一兩厘米的樣子,是非常明顯的變化了。
“……師父,你說,有這一手異能,那要是上報到我們這兒來,肯定會受到上面重視的。他干嘛還非要來做這種事啊?”
小劉盯著手機,抬頭,對著宋城元,不解:“剛二十歲,雙一流學校,重點專業,還是個男孩兒。老師培養,同學友愛,也不受什么歧視……這前途無量啊!干嘛非要來工地惹出這種亂子呢?”
“……誰知道。”宋城元看著監控畫面里,那個清空了保溫桶里的水,直起了身的瘦弱男生,抿緊了唇,將手機遞還給了他,提醒他:“收起來,做好抓人的準備就行了。”
“其余的,不關你我的事。”
*
姚平倒空了保溫桶里的水,直起身后,警惕地掃了一圈周圍:看到大太陽底下沒幾個人、也似乎根本沒人注意到自己的行為后,才松下了一口氣——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種行為其實也沒什么好警惕的。
只是用涮碗的水順便澆了棵樹而已。又不是自己的異能物作怪,怎么能怪到自己身上?姚平洗凈保溫桶,看著洗手池邊幾息之間,就躥高了好幾厘米的樹,心情放松:而且,這本身也的確和他無關。就是樹木自己覺醒了而已。
……雖說他看不到“神樹”的異能物。但,迄今為止,世界上數以萬計的人,不是都看不到別人的異能物嗎?人都看不到,況且樹木了。這是很正常的事。
姚平將保溫桶放到旁邊的洗手臺上,在“神樹”面前閉上眼,默然而虔誠地站了兩秒鐘,照舊許下今天的愿望——‘明早施工段繼續下大雨,下一早上,直到12點為止。’
他睜開眼,看到“神樹”本已平息下來了的光芒重閃了下,就知道自己的許愿成功了,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笑:看來,明天也還會是風調雨順的一天。
許完愿,姚平又往兩邊看了看,還是沒發現往自己這邊看的人;但實際他也不能確定,這棵樹生長速度這么異常,是真的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種異象嗎?還是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行為的特殊性,沒有專門留意到他呢?
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后者更可能一些:畢竟這棵樹每天都在長,長得很驚人;但可能很少人知道,這棵樹可能是一棵“覺醒了”、能夠實現人愿望的“神樹”。更不知道,關于這棵樹具體的許愿方法了。
盡管,這棵“神樹”的許愿方法,和能夠實現的愿望都非常單一。姚平提起保溫桶,一邊往外走,一邊想:永遠只能每天一桶水,長高,然后許出“局部下雨”的愿望;其余的方式和愿望,都是完全沒有辦法奏效的。
因此事實上,如果真要別人知道了的話,這對其他人來說,究竟會不會是一棵“神樹”,大概率會是很有爭議的。
它的靈驗和神奇,都只對姚平有意義;而對他人近乎是毫無幫助的。
作為看過“覺醒”新聞的大學生,他當然也有猜測過,這種單一定制的“許愿樹”,會不會和自己的那種看不見的“異能物”有關系;可新聞上也說了,“異能物”是“器官”,通常都是不會離開自己的覺醒者的。但“神樹”長在工地,每天都和他離了有好幾公里,除了中午,他們倆幾乎都沒有見一面的機會。要說這是他的“異能物”,那也未免太扯了點。
因此,姚平傾向于相信,這棵“神樹”可能是工地里某一個工人的異能物;也可能是它自己覺醒了異能物,有了自我意識,但自我意識非常薄弱,所以才會為了一桶水,甘愿幫一個人類做那么大的事——顯然,比起前面,后面這個說法,更容易讓人信服一些。
也讓他自己信服。
是以,雖然自己也忘記了自己除開在老爸口中,從多少老爸的工友那里“無意”間得知到,最近工地已經請了特殊部門的警察來清查這件事,但是姚平都并不是特別害怕:他不覺得,一個人發現了一棵樹很神奇,能不能實現愿望另說,可去澆澆水、培培土、拜一拜,能夠被指責成為什么大錯。因為如果這也算錯的話,那天底下的所有好的不好的信仰,全部都該被砍掉了。
而那完全是不可能、也是很荒謬的。
雖則,這也的確是一件挺荒謬的事。姚平流著汗,提著保溫桶,走在要穿破頭皮的大太陽底下,踩在水深極深的爛泥里,看著水面自己的倒影,又抬頭,看著前方敞開的大門,笑,自嘲:一個從小被教導科學唯物主義的大學生,學了十幾二十年,只需要長大幾天、幾個小時,竟然就可以開始改信玄學。
真是“不問蒼生問鬼神*”啊……
他提起腳,想: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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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過來了,都準備好。”
看到里面從一個黑點變得越來越近的人影,宋城元按下耳返鍵,通知了門兩邊埋伏的所有警員,伏低了身形,目光重而隱蔽地盯緊了道路中央的目標;身后的小劉早準備好了執法記錄儀,也一起伏低著身體,緊緊盯著蔽在墻后的記錄儀畫面。
“啪嗒、啪嗒、啪嗒……”沾著雨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場所有警察包括其異能物的心都提了起來,用耳朵、用眼睛、用嗅覺去判斷對方與大門的距離:十米、九米、八米、七米……四米、三米、二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