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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她的家人了嗎？”

案件立項后，由于警力不足，特殊調(diào)查部分撥出來的成員與其他部門抽調(diào)的人手匯合。作為經(jīng)驗豐富的消防部小隊長，肖隊長立即成為了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領(lǐng)隊。

他帶領(lǐng)成員一起進(jìn)入長安企業(yè)所在的置地大廈，詢問報警的企業(yè)管理人員。

“聯(lián)系了聯(lián)系了！”長安企業(yè)的市場總監(jiān)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連連點頭，“她爸爸說有工作，待會兒會來；她媽媽正在趕來的路上……差不多還有五分鐘就到了?！?

“人還在樓頂嗎？”

“在的在的！”長安總監(jiān)將他們引入電梯，道：“就是這人自從剛剛長出翅膀后，脾氣是真的不對勁。您說她長翅膀把我們辦公室給毀了也就算了，連玻璃也給沖破了……現(xiàn)在人在頂樓，把頂樓也弄得是一片狼藉。讓我們熟人下腳都不好下腳，這才聯(lián)系你們警方，要麻煩你們警察同志了?！?

“她為什么要上頂樓？”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長安總監(jiān)說，“不過，頂樓有個天臺。我們公司有些員工午休的時候，會上去吹吹風(fēng)。”

“現(xiàn)在不是離午休還早嗎？”

“是??！所以我們也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嘛。在你們來之前，我們也找人問了，可她就是不說話也不下來，還把頂樓弄得一團亂。跟中了邪一樣。唉……”說著說著，長安總監(jiān)的表情逐漸諱莫如深起來：“警察同志，您說她不會真……？畢竟，這人，怎么會長出翅膀來呢？還是那么大一雙！”

“具體情況還待核實?！弊鳛榫斓男り犻L頭一次沒立即用唯物世界觀將話說死，他帶頭走出電梯，“而且，她不是還沒有傷人嗎？”

“那是那是。”長安總監(jiān)訕笑，跟上了一群警察的腳步。

而此時頂樓也的確如長安總監(jiān)所說，非常亂——天臺上面供人休憩的桌椅都翻倒了一片，垃圾桶里的垃圾落了滿地。但更亂的，還是一群圍在頂樓上烏泱泱的人頭。

長出翅膀的當(dāng)事人唐曉月就站在樓頂?shù)倪吘?，面對著眾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樁普通的跳樓事件的主角。然而她確實又生著一對正常人不會長的黑色雙翼，還是會飛的那種。

消防員和民警們看著這群又是拿手機拍照又是互相議論指點的大廈員工，紛紛皺眉。肖隊長更是直接開口發(fā)話：“麻煩讓一讓，警察辦案。”

聽到警察發(fā)話，人群立馬哄一下散開；卻又因看熱鬧的天性依然聚在樓頂上，沒一個人肯主動下樓的，都是受到驅(qū)趕后才離開。

肖隊長走上前，隔著一地的垃圾，喊出女生的名字：“唐曉月！”

“你好！”他說：“我是一名警察——看這身制服，你現(xiàn)在還認(rèn)得出來嗎？”

唐曉月站在樓頂邊緣上，不說話也不點頭。

“我們是接到報案，來詢問一些你的具體情況的?！毙り犻L說，“你放心，我們是人民警察，我們只是因為你的這種情況比較罕見，所以才專門來問一問，我們是不會對你做什么、更不會傷害你的?！?

“請你相信我們！”

唐曉月站在那里，人沒有動，但翅膀動了一下。

肖隊長注意到了這一點，立即再接再勵：“我們還聯(lián)系上了你的家人，他們馬上就會過來。詢問全程都會在你的親人的陪伴下進(jìn)行，不會有任何危險！”

唐曉月的面孔抬起來了一點，似乎是背對著光的原因，顯得有點黑。不過她的腳步還是沒有動。

“隊長，”這時候，隊員沈沉上前一步告訴他：“唐曉月的媽媽來了?！?

肖隊長轉(zhuǎn)過頭，果然見長安總監(jiān)已經(jīng)將一名五六十歲的婦女領(lǐng)了上來。對方臉上布滿心慌和著急，還隱約帶著一絲憤怒，一見到唐曉月的身影就想撲過去——幸好肖隊長眼疾手快，先攔住了她。

“警、警察同志？”被攔下的婦女不知所措，茫然看他。

腳下的藍(lán)色警犬鼻子微動。肖隊長卻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伸手?jǐn)r住對方，他只是本能覺得，兩者就這樣馬上相撞在一起，會發(fā)生危險，所以才伸了手。不過工作多年，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且目前這種情況，他也覺得還是保險一點的好：看婦女這副表情就知道，對方情急下說出的話很有可能并不利于局勢。

于是他迅速找到話題：“唐媽媽，你知道現(xiàn)在應(yīng)該先說什么吧？”

“我知道我知道！”唐媽媽趕緊點頭，急急道：“警察同志您放心！我馬上就教訓(xùn)她，帶她回去，不讓她給你們警察找麻煩！這個死女子，一天到晚凈不讓人省心！我……”

“不，不是這個?！焙敛灰馔獾芈犚娏税俜种甙耸募议L都會說出的同樣的話，肖隊長好懸沒有當(dāng)場扶額，他馬上打斷了對方，在對方不解的目光中糾正其觀點道：“今天這件事可能本身也不是曉月她主觀上的錯誤，并不是她的本意；而且為市民解決麻煩也是我們身為人民警察的職責(zé)，不能說是‘麻煩’。您千里迢迢趕來很辛苦，但是孩子出了這樣的事，她心里必然也很慌、很難受，您應(yīng)該做的不是責(zé)備她、怨怪她，而應(yīng)該先安慰她，讓她覺得您是理解她的，才能更好地解決這件事。您明白嗎？”

“明、明白！”在消防員制服和他嚴(yán)肅的臉色下，唐媽媽愣愣點頭，隨即又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那、那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說什么？”

“您就說一些安慰她的話就好了?！毙り犻L說，“至少讓孩子知道您是站在她那一邊的?！?

“哦哦?！碧茓寢屴D(zhuǎn)過頭，看向那邊一直未動的唐曉月，可能是見到一向聽話的女兒呆站在那兒的樣子，心里確然生了幾分心痛，情真意切地道：“曉月！媽媽過來了！”

“你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搞成這副樣子？媽媽剛到廠里就接到電話，馬上就趕過來了！”唐媽媽抹淚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哦？那里那么危險！媽都來了！你怎么還不過來！”

“……”這理直氣壯。

也就是親媽了。在場警察包括民眾統(tǒng)一心想著，但默契地都沒有張嘴。

“你這是干啥子哦！”唐媽媽抹著淚，“你是要弄死我嗎？”

“你從小到大都是家里面最聽話的，不像你弟弟調(diào)皮搗蛋，凈給我討麻煩！媽媽今早剛接到電話，心都要跳出來了——你這是怎么了嘛？你出了啥子事呢？你有啥子事嗎，給媽媽說嘛！不要一天到晚憋在心里頭。媽媽看到你這個樣子，心里頭難受得很！”

肖隊長看到唐曉月的腳步終于動了動——雖說還是沒直接過來，但行為好歹是有變化了。

而且，女孩臉上還流下了兩行淚水。

這是極大的進(jìn)展。肖隊長看在眼里，沒有作聲。

而唐媽媽已然完全沉浸進(jìn)了情緒之中：“你怎么不說話？你過來給媽媽說句話啊！你這個娃娃，從小到大都是，啥子都是憋在自己心里，從來不給媽媽說你想要什么，要干啥子。你不說話，我們怎么曉得你想的是什么哦？平常我和你爸爸上班忙，你弟弟呢，性格又討嫌，淘氣得很，一天都要人管到。你每天上學(xué)上班回家，有啥子事情，總是不說，總是憋到。你憋到呢，我們也總是沒時間、忘了問，就總是沒這個機會。”

“但是呢，我們都是注意到你的情況的。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啊？是哪來不好嘛？你過來，跟媽媽好好生生說一說嘛，不要就站在那里，不開腔??！”

難為她居然還能拐回主題來。肖隊長一邊聽著，一邊繼續(xù)往前走——他剛才就趁著唐媽媽講話的時間，一直在朝著唐曉月靠近；而對方聽著自己媽媽的話，看到了他的舉動，也沒有表現(xiàn)出抗拒的意思，只是在不斷地流著淚。而越靠近，他就越發(fā)現(xiàn)，唐曉月身上的黑，好像并不是因太陽光線造成的，而更像是自己自帶的。

但好事者最初發(fā)在網(wǎng)上的那張圖片，對方卻似乎并不是這個膚色。

并且，離對方越近，他就越覺得，周圍似乎好像變得更熱了……

肖隊長心里留意著這些細(xì)節(jié)，卻沒有察覺到自己今天實在是好得出奇的工作狀態(tài)：往常接近當(dāng)事人（跳樓等）的時候，他一般都是很難再專門分出心神去聽另一個安撫者說些什么的；而今天，他不僅一心兩用，能一邊觀察當(dāng)事人，一邊分析對方的表情，居然還能在同步聽另一人說話的時候，去分析另一人的心理情況。這在往常來說，幾乎是不可思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