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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南微咬了一小口,食髓知味后便慢吞吞地吃了個干凈。
入夜后,船夫女兒正在煮茶,盛南微歪在燒紅的炭爐旁被烘得懨懨欲睡,也不在意周晏辭與書遠在一旁耳語,合上眼皮打盹兒。
身子一松乏,才頓覺小腹有些酸痛。盛南微伸進大氅里握拳揉了揉,忽而一陣尖銳的腹絞痛來襲,她擰眉驚叫了一聲。
眾人皆停下交談看向扭著身子倒下去的盛南微,看她唇色都白了,周晏辭心頭一緊,上前扶她起身。
“南,”他一著急差點喊出了她的名字,旋即意識到不對,立馬開口:“盛兄,你怎么了?”
盛南微抓緊他的胳膊,借力撐起身子,瞪著眼睛凝固了片刻后,感覺到下身有熱流泄出,心中大呼不好。
方才慘白的臉一下唰的通紅,她慌忙推開周晏辭,支吾道:“無,無礙。”
面對玉蟬關切的眼神,盛南微有苦說不出,打發她去煮茶,自顧自掀開被子躲了起來。
她既說無事,周晏辭也不便探究,坐在一側的木凳上靜靜盯著她。
夜里湖風刺骨,本想著入睡后便不會有知覺了,誰承想一受風痛得更加難忍。盛南微捂住小腹,悶在被子里低哼,一冷一熱逼得她滿頭大汗更加不適了。
船夫女兒送茶來聞見怪聲,上前詢問道:“公子,哪里痛?我略懂些醫術,可幫您看看。”
只見被子里那人蠕動片刻后,探出腦袋在船夫女兒耳邊悄語了幾句。
那小女子聞聲驚呼:“啊?你來葵水了?”
這一聲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周晏辭的耳里,盛南微疼得發絲都黏在額間了,還不忘慌張地拉住人不讓她聲張,她瞥了眼端坐在那兒眼神都不曾游動的周晏辭,壓著聲兒道:“麻煩姑娘給我燒些熱水,還要.........干凈的布。”
說完后她裹緊被子旋身藏好,一眼都不敢看周晏辭。
“書遠,跟我出來下。”
他一句話讓盛南微懸著的心掉了回去,她悄然側目,余光窺見他們出船舫的身影,松了口氣。
周晏辭看著湖面上晃顫的月光,迎著風佇立了許久,才聽到身后傳來盛南微細柔的嗓音:“韋兄。”
書遠自覺告退了,留下二人說話。周晏辭緩緩轉身,看到她眉眼低垂咬著唇,一副心虛至極的模樣,便問道:“身體無礙嗎?”
盛南微抿唇搖頭,很是難為情道:“韋兄剛才,或許,或許聽到了。其實,我,我是女子。”
她鼓足勇氣的坦白,只換回他很輕的一聲:“我知道。”
盛南微反倒成了驚訝的那個人,不可思議地望向他毫無波瀾的狐眼,“啊?你知道?你如何知道的?”
周晏辭側過身,以玉冠束起的墨發流云傾瀉,發梢隨風掃著腰際,他與這如畫的皚皚山脈一般凝清。
“男子沒有耳洞。”
盛南微愕然,摸了摸發熱的耳垂,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瀅瀅湖面。船上的燭火倒影其中搖搖曳曳,寧靜致遠的夜將她心中紛雜的念頭掃平。
“我也不是湖州人,我是京城人。”
周晏辭頓了頓,說道:“那你怎會跑到湖州這么遠的地方來?作為女子遠行,家人不擔心嗎?”
盛南微席地而坐,抱住膝蓋苦惱道:“父親是會擔心,因為我是偷跑出來的。”
果真沒猜錯。周晏辭隨著她坐在船頭,“為何?”
提及離家的原因,盛南微更沮喪了:“因為我兩個月后即將成婚,嫁給一個我沒見過的人,他是好是壞是美是丑我都不知道。”
周晏辭目光暗動,很是不解,要說她沒見過自己倒是事出有因,可他自恃人品是過得去的。京中人人都知道裕王溫文性稟,絕不會苛待府內人,她怎會如此抗拒與自己成婚?
“也不完全是因此才逃婚。”盛南微不問自答道:“我要和另一個女子同時入府為側室。”
她閃著眸子看向周晏辭,自顧自解釋起來:“倒不是說我對正室之位有妄想,我不是那樣的人。只是我從小就不愛跟人爭搶,又立志只得一心人。如今婚約將我的夢想斬斷了,我便魯莽出逃了。”
周晏辭拿捏著用詞,謹慎勸誡道:“你可知定下婚約后出逃,你的父親會遭受親家的索賠?還有可能被告到官家去。”
盛南微心中一凜,囁嚅道:“想過的。只是,我想去天因寺求緣,若是得趁,便可結束這一切了。或許呢?”
她看過來的眼神是周晏辭此生沒見過的純粹,那是雙沒有被任何不堪污濁過的眼睛,赤忱之心,讓他為之觸動。
他輕啟雙唇,難言,卻不得不說出口:“你怎知要嫁之人不會對你一心?”
盛南微愣住了,說不來是他的目光過于深切還是她無法應答這句沒可能的假設。
她眨了眨眼,莞爾一笑:“我姓盛,名南微。江南的南,微不足道的微。”
才不是微不足道的微,而是晨光熹微的微。周晏辭暗自腹誹后,接上她的話:“我姓韋,名暨白。”
“東方之暨白。”盛南微喃喃解讀著他的名兒,笑意更深了,“韋兄,我就不行了,注定此生孑然。愿你能與一心人相守到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