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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啊?”
“孟氏。”
……
隔天下午,四點半。
部門會議剛剛結束,周棠回到辦公室,第一時間讓林鈺收集了有關孟氏集團的資料,文件很快整理發到她郵箱。
打印機開始工作,周棠動了動靠枕的位置,墊在腰后,她拿出第一張,看到了孟氏集團創始人以及他夫人的名字:
孟凜。
林西融。
叁十六歲的創始人,在商場上的的確確是個年輕的人物。
周棠沒有深究孟凜個人的優秀履歷,反倒是他夫人的外祖母吸引了她的目光。
冀姝曼,曾在國家話劇院工作,70年代趕赴美國參加中國紅色歌劇演出,退休后投身于公益事業,成立了“夢想之聲”慈善基金會,幫助發展西部偏遠地區的兒童教育與當地醫療……是位德藝雙馨的藝術家。
周棠在末尾這條總結的字眼上停留數秒,得出一個事實,有濃厚藝術氛圍的家庭,審美定然不俗。
難怪孟氏邀請了南港大大小小的公司,甚至最新的一家還是前兩年剛注冊的。
成熟的設計公司對各個流程更加適應,而弊端自然會暴露顯現,成熟有時候也意味著穩扎穩打,更偏向于內斂保守,不浪費甲方的時間,也讓團隊少做無用功。
打印機運作的聲音消失,一沓資料放到面前。周棠側身翻出右邊抽屜里的抓夾,隨手一挽,長發乖巧地墜在腦后,方便快速投入工作,較全面地了解甲方的生活背景是她這么多年以來的習慣。
*
周末。南港大學室內籃球場。
球鞋的摩擦音陣陣響起,扣籃的哐當聲頻率變快,場邊的呼喊歡笑在耳邊炸得像是來了好幾支啦啦隊。
看臺坐著觀賽的男女生一半一半,男生大多討論球技,女生基本上聊得天南海北。
最后一排舉著相機瘋狂按快門的女生終于舍得從鏡頭前來到現實世界,她問:“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好像在籃球場開趴一樣,幾乎滿座就算了,怎么場下打籃球的帥哥也多起來了,我的錯覺嗎?”
鄰座好朋友耐心解答,“本來好多人是準備去圖書館自習的,誰知道校園二手群有人通知說北區籃球場今天免費開放,沒目睹過這場面的自然要來湊湊熱鬧啦。”
南港大學每個區域都分布好幾個籃球場,室內的,室外的,唯獨北區籃球場因為材料價格高昂,面積最大,所以是收費的場館,普通的籃球愛好者很少花費一大筆錢租用,只有各大高校校隊的專業運動員會集體出資。
“有些也不是非要來見識這出自名家之手的現代化科技球館,而是有個球員的女朋友定位發了條微博,好巧不巧的,配圖賊清晰,有人認出來右上角坐在后方椅子上的男人是V.a.l的靳總還有他的朋友們。”
“他來干嘛?”
“來球館還能干嘛,打球啊!不然怎樣,故意坐在那里像個猴一樣被別人圍觀嗎?投資公司每分每秒賺多少呀,不需要老板親自造熱度吧!”
女生收好相機,撓撓頭,略微歉意,“不是,我當然知道球館是打球的,我的意思是他為什么偏要來北區的這個。”
“你不會是熬夜修圖,記憶力退化了吧?”朋友作勢要揉她的腦袋,“他之前會包場整個球館,只不過上次下暴雨,室外的籃球場泡在水里好多天,塑膠起泡廢掉了,室內的有些吊頂也沒撐住,發霉過潮,施工隊整修還在進行呢。”
梁敬免離開球場,到更衣室準備沖個澡,球衣剛脫到手臂,發現帶過來的裝備包丟在了場內后排的座椅處。
他走出門,折返回去拿,才經過五六個座位,就聽到了女生說的最后一句話。
“上次下暴雨……”
忽然間,他想起那天遇到的人。
回更衣室的途中,梁敬免看著聯系人里喻珵的號碼,他頓了頓,按下撥通鍵。
鈴聲傳過來的時候,他連開篇第一句話都組織好了——“我,梁敬免,你的債主。”
然而歌曲播放完,那邊也無人接聽。
梁敬免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隱隱有些期待落空的失望。
他悻悻然走到淋浴間洗澡,水流灑下來的時候,醫院哭泣的眼睛倏然與雨夜堅韌的臉龐交替在腦海里重新過了一遍。
好半晌,梁敬免才意識到自己對喻珵有些不一樣的,上了心的關注。
他搓了搓耳后的沐浴液,胡亂沖了兩下,走出去,就看到靳談穿戴整齊,頎長身形站在垃圾桶前,拎著剛才扯下來的護腕,手一揚,飄飄然丟進去。
梁敬免拿毛巾揉著發尾,抬眸對上坐立如松的張執,后者一點異樣的神情都沒有,“他怎么了?”
“沒事,應該是進門時有人不小心撞到他胳膊了。”張執指了一下入口的方向。
梁敬免與他并肩而坐,聲音特意壓得很低,“他答應減少工作,休息一段時間,那最近……”他的身體情況如何?
正說著話,靳談扔完東西回來了,擦頭發的毛巾搭在肩頭,剛低著脖子扯進手中,電話響了。
靳厘的來電,備注改成了阿姐。
靳談接通后沒有率先應聲,而是轉過臉看了張執和梁敬免一眼。
電話時間卡得恰到好處,洗完澡不久,分毫不差的,真是挺巧。
剛要懷疑是他們之中的誰透露了行程消息,聽筒內的人仿佛早已有所預判,靳厘聲音輕柔道:“南港校友工作群,我看到了你們仨的照片。”
靳談“嗯”了一聲,“什么事?”
是他太久沒關注集團的新聞,他忘了,每年的畢業季靳氏都會在南港大學開設招聘專場,還和計算機學院的領導簽署了項目合作協議,成立了項目獎學金用于培養優秀人才。
所以,知道他在學校籃球場這件事不足為奇。
靳厘沒回答他直接的疑惑,反問他,“你最近好多了?”
靳談實話實說:“還行。”
靳厘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說接下來的話,“上次過后,還有和她見面嗎?”
靳談不出聲了,視線原本落在腳尖朝向的斜前方,那里是干濕分離區,此時有人握著吹風機吹頭發,熱風呼呼響著,他耳朵還能分析明白聲音來自哪里,可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上次。距離五百塊錢的轉賬已經過去大半個月的那次。
在周棠的視角里,那是陳韞的聯系方式,不是他的,后續理所當然地沒有進行任何多余的交流,而為了看起來沒有破綻,他也接收了那筆錢。
沒答應張執要重新開始系統治療之前,他覺得自己和正常人無異,卻在吃藥的時候才意識到他根本不是健康的。
身體不是,精神也不是。
很簡單的道理,健康的人家里不會存著具有抗抑郁、鎮靜安眠藥效的一顆顆藥丸。
靳談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某一個瞬間光亮把他照得幾乎無所遁形,他抬手支撐在額前,虎口和掌心遮住半張臉。
時間一分一秒,又過了好半晌,他啞聲:“有事?”
靳厘:“有。”
靳談想掛電話了,快速道:“最近我沒空回錦園,你幫我和爸媽解釋一下吧。”
靳厘:“不是這件事。孟氏有意和南港的設計公司合作,邀請函已經發了,我看到具體的名單了,LINONE在受邀之列,她肯定會出席,我確認。”
靳談心底的糾結徹底失衡,暗色的瞳孔恢復一絲清寂,又是良久,他才認命般地說:“地址。”
盡管用堪稱破敗的心理去靠近她會生出恐懼的情緒,可早在知道她回國的那天,一切都沒有退路了。
事實上,他也不需要有什么退路。
自從她的名字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有了必選的答案。
他發過誓的,只要她回國,他就要重新和她在一起。
永遠。永遠。
這是誓言。
靳厘微微笑著,嗓音溫潤敘述:“璞鳴山莊,下個月初六,為期一周。”
靳談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