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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nlight,一家酒吧。
靳談白天從醫院離開就回東璽灣補覺,沖完澡直接進了臥室,忘記手機是缺電關機的狀態,等睡了四個多小時醒來,才發現陳韞給他發消息,問他下午要不要到公司。
他簡短地回了句不去,走到衣帽間脫掉睡衣,挑了件白襯衫穿上,褲子也是同色,然后到外邊拿起車鑰匙,隨手拎著外套出門。
此時,靳談桌面上的酒瓶空了好幾個,再旁邊是一桶冰塊,因為他常來,所以這里的服務生基本都認識他,見冰塊沒了半桶,早早地走過去幫他續上。
是個正常人都知道他現在情緒不高,可總有不長眼的硬要湊過去,見狀,周圍的服務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女人踩著一雙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短靴款式,吊帶裙包裹著身材,長腿外露,臉上的粉不算太濃,但眼妝尤其亮,眼角點了高光,鎖骨也擦了閃粉。
燈光下,她皮膚白得惹眼。
女人仿若不察,腰扭得弧度越來越用力,噔噔噔地走過去,也沒問他身邊到底有沒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空位置上。
她落座,頸子高傲地揚著,翹起腿,抹著粉指甲的手搭在裙擺處,側過臉對靳談說話,“怎么,看樣子你有心事?”
靳談掀了掀眼皮,眸子還是暗,桌面上擺的氛圍燈也照不亮,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冷漠,“我讓她們滾,沒讓你滾,是嗎?”
“我厚臉皮不行嘛。”女生扯扯唇,也不在乎剛才被嫌棄,被罵。
她撥開臉頰的頭發,露出完整的一張臉,靳談倒了杯酒還是沒正眼看她,他知道是誰,腳步聲響起的時候他就辨認出來了。
黎邇音。
黎沛山的女兒。
“我反悔了,我不追你了。”黎邇音見靳談走神的空檔順勢靠近,一伸手搶過他剛遞到嘴邊的酒杯,唇擦著玻璃旋即落了個空。
再一看,她已經把他喝過的那個玻璃杯印在她涂了唇蜜的唇瓣上,仰頭,又因為肺活量不夠,幾滴酒液沿著脖頸流到裙子里。
黎邇音做不到一口氣咽下去,斷斷續續的,這杯七分滿的酒被她喝完,度數不低,刺激得她嗓子和腸胃燒起來的辛辣。
靳談對她的行為沒什么好評價的,也不是他喝了她喝過的酒,“你喜不喜歡我,那都是你的事,用不著特地跑一趟過來告訴我。”
“當然,我還有事找你。”黎邇音臉漸漸變紅,鼻子和眼睛都紅了,她不在意,抽了張紙巾利落地擦著嘴巴沾到的液體。
“不感興趣。”靳談拒絕得理所當然。
黎邇音沒有要放棄的打算,拿過一旁的LV的手袋,放到腿上翻出一個信封,遞到靳談面前,“等你看完這個,你會有興趣的。”
靳談沒理。
黎邇音就這么舉著手,好一會兒,她才覺得手腕酸了,快要舉不動了,她朝他的方向遞了遞,語調軟,“這件事是我求你幫我。”
求?
靳談沒聽她說過這種話,他不是對誰都有好脾氣,他也不是善人,對誰的事都要過問,但黎邇音無疑是坦蕩的,否則她也不會說出剛才那些話。
她骨子里很驕傲,是那種常年養尊處優的教養,不自輕也不自賤,她和鐘依涵那種人的區別在于,她不會憑借自己的身份便對其他人趾高氣揚的。
靳談漫不經心地抬手接過來,打開信封,倒出數張照片,有黎沛山的,還有一個陌生女人,以及她手里牽著的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看照片背景,應該是在英國的紐卡斯爾。
“他威脅不到你,就算鬧到明面上,黎沛山也不可能和你媽離婚的,黎氏那些股東可不會同意。”靳談嗤了一聲,他見怪不怪,但凡在商界做出點成績的,家里的事那是一樁比一樁還要爛。
黎邇音不是忌憚那個男孩,且不說他才只有六歲,一年級還沒上,就算和她差不多大,她也不擔心,名不正言不順的,那些股東又不是吃素的,再者,她外祖父也不會答應。
“他已經開始著手轉移財產了,我發現的地方有幾處,沒發現還不知道有多少。”黎邇音說這些話時很理智,不像是剛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出軌且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你是想幫自己還是想幫你媽?”
“有區別嗎?”
“有。如果你要幫自己那說明還有救,如果是幫你媽,那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知道。
黎邇音聽懂了他話里的深意,她媽才是那個日日夜夜陪伴在其左右的枕邊人,一點點風吹草動也許會察覺不到,但是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孩子,竟然被允許出生了。
還是六年前生的。
她媽媽默認的嗎?
黎邇音頭痛了,酒精的后遺癥上來,她腦袋又疼又緊,但還是說:“我沒考慮到那一步,但我今天來的目的肯定是為了我自己,至于后續事態朝哪個不可逆的方向發展,我暫時管不了。”
“我幫自己。”
黎邇音不傻,到這種情況下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利益才是真的,出軌的事情得交給她媽來決定,她的那一份她必須完整得到。
畢竟法律層面,她和那個尚且沒見過面的弟弟有著同樣的繼承權。
靳談看著她,她臉上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黎氏最近在跟進一個互聯網項目,歐洲那邊應該是在商討注資,里面的門道我不清楚,我的專業和金融沒有任何關系,這個你應該懂,它當報酬算有誠意嗎?”
“怎么說那也是你家的東西,往外送你也能舍得?”靳談喝了酒,卻沒醉到那種程度,他比她清醒多了,眼底全是冷靜。
聞言,黎邇音忽然笑起來,她又換成那張明媚撩人的臉,在他耳邊稍遠的距離處吹了一口氣,酒味散開,她故意說道:“你就當,是我太喜歡你了,舍不得拱手送別人,只好送給你了,靳談。”
話音剛落,她捏著手袋走出門,高跟鞋踩得咚咚響,也不管他這次答不答應,反正她今天得先回去睡覺了。
臨走前,黎邇音還嘟囔著吐槽一句,“你喝的什么破酒,燒的我胃疼。”
她走出去,和她來的時候一樣,迅速。
半小時過后,靳談拿起那件外套也走了,坐上車,代駕司機以為他喝多了忘記家在哪兒,詢問了好幾次他都沒說話。
一直到第五遍,他才啞聲開口,“葭安區相思路25弄。”
車子啟動,等到地方后,靳談付完錢,司機看著賬單里多出來的那筆費用,欲言又止的,但還是沒說什么就離開了。
開這種車的,應該不在乎這幾個錢。
靳談躺在后座,半開著車窗,外面的雨沒停,他扯過那件外套披在身上,閉著眼睛,腦海里浮現早晨她將要醒來時說的那句話。
她喜歡那個人。
喜歡到睡夢中喊的名字也是他。
是記在心里了吧。
所以忘不掉。
靳談剛想揮走那些奇怪的想法,掉在座位底下的手機響了,他伸手去夠,接了。
“你去哪里了?Moonlight那邊的工作人員說你喝完酒叫了代駕。”梁敬免問。
“我在家。”靳談亂說。
梁敬免氣笑了,“操”了一聲,“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口,按了半天門鈴。”
“哦,那我不在家。”靳談破罐子破摔。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啊,挺長時間沒喝這么多酒了,你是因為周棠。”
“……”靳談沒答,“有事嗎?”
梁敬免蹲坐在他家門口,根據上次的經驗胡咧咧,“不會是周棠昏迷的時候說了什么你不愛聽的話吧?”
“掛了。”
“哎,可別,你什么也不說,咱們怎么對癥下藥啊。”梁敬免自顧自地攬活兒。
對面依舊無言。
“你的意思是我猜對了,那好辦呀,你見過哪個公主最后是和騎士在一起的?”梁敬免寬他的心。
靳談不想提這件事,聊起別的:“你不是溫煙的白馬王子,所以你只能當一個階段的騎士,還是被嚴詞拒絕的那種。”
“靳談!”梁敬免吼他,但沒什么實質性的占上風,他只會說:“絕交。”
電話掛斷,靳談打開車載藍牙,播了歌。
“你全身而退,留我收場結尾
我的情緒,隨時間慢慢下墜
我假裝無謂,卻比誰都狼狽
太依賴,是錯還是對……”
他沒聽清楚歌詞唱的是什么,蒸餾酒后勁大,再加上白天睡覺的時間不太夠,倒下去沒多會兒就意識模糊了。
后來好像是有人趴在車窗邊喊他的名字,他不知道是誰,感覺聲音很好聽,他想多聽上幾遍。
可是他的車不是停在街道上嗎?
路人也能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