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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棠也沒開口說話,良久,她的聲音才在聽筒里響起來,隔著毫無感情的電子設備傳到靳談靜靜等候的耳朵邊。
“喂,靳總,你好。”
輕軟,有綿意,起碼不像是她站在他面前質問他那般冷漠。
靳談懶懶散散地躺在沙發里,微闔著眸,他昨晚沒回家,住在了辦公室,收到周棠消息的前幾分鐘他先收到了趙庭越那邊的回信,所以也知道周棠是為何而來的。
此刻靳談的長腿搭在玻璃茶幾上,周棠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唇角彎了彎,沒有順著她的問好推拉著說。
他擅長一語中的,沉聲道:“下午五點,我讓陳韞到你公司樓下接你。”
“什么?”周棠脫口而出,不是沒聽清楚,是她沒聽懂。
“不是要道歉嗎?見面顯得有誠意。”靳談掀開眼皮,從沙發上坐起來,“對了,上次好心送你回市區,你似乎還欠我一次。”
“好心”兩個字在他齒間被故意加重了語氣,周棠總感覺有哪里怪怪的,但當下也沒迅速找到可以反駁他的話。
“……行。”周棠懵懵地答應了。
電話掛斷,屏幕恢復成原先的樣子,手機在掌心里拿久了還殘留點兒余溫,仿佛周棠干凈清透的嗓音仍在耳際回蕩。
靳談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多聰明啊,知道做錯了第一時間發消息準備道歉。
他也一樣,那些所謂的質問細究后就變成了她下意識的想法,她覺得他會出面幫她。
可他為什么要幫她呢?依據是什么?這點,恐怕連她自己都沒認真想過。
午飯點,周棠坐在公司餐廳,面前的碟子里是清淡的綠葉菜,劉云萱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周棠姐。”
周棠應了聲,“林鈺沒吃食堂嗎?”
“她還在排隊呢,老樣子,最火爆的醬牛肉,那邊人太多了,我還是決定蹭她幾片。”
說完,桌上只剩輕輕的咀嚼聲。
過了一會兒,林鈺很快找到她們倆的方向,剛坐下,她就把盤子里排到的醬牛肉分給她們,“喏,周棠姐,牛肉,熱量不算高。”
“謝謝。”周棠夾起一片,上周她就已經知道林鈺最愛這道菜。
吃完飯,叁個人到外面露天的涼棚里坐著休息,話題隨意聊著,林鈺提議,“今天下班我們去逛街吧,中心商場入駐了好幾家新店,我想去看看。”
劉云萱點頭:“可以。”
周棠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想到靳談說的那句話,“我今晚不太行,我……”
她沒想好該怎么拒絕,撒謊也不好。
好在林鈺也沒刨根問底,成年人的邊界感就是這樣,不想說的事情也不會再追問。
到了下午五點零幾分,林鈺和劉云萱已經打完卡,周棠和她們一起走出去,遠遠就在門口看到了站在車邊的陳韞。
她腳步頓了下,又掃了一眼車。
奔馳。
還算低調。
林鈺和劉云萱手挽手,她們要乘地鐵去商場,分道揚鑣前和周棠揮手說了再見。
陳韞察言觀色,等她們倆的背影離開后才主動上前,“周小姐,你好,我是靳總的助理,我叫陳韞。”
“你好。”
周棠有些許的拘謹,可能是不想被更多的同事撞見,而陳韞也沒多說話,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她道謝完沒什么猶豫地鉆進去,前后用時共計不到兩分鐘。
差不多半個小時,車子開出叁環,四環,陳韞還是一直朝遠處開,周棠偏過臉看窗外的日落,她問出第二句話:“陳,陳先生,我們要去哪里?”
“對白山,環湖國道。靳總兩個小時前已經等在那里了。”
“周小姐,如果你需要喝水的話,你的左手邊有兩瓶常溫的礦泉水。”
周棠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陳韞默然。
又過了十多分鐘,周棠望著前方連綿起伏的彎道,耳邊已然能聽清內燃機的轟鳴聲,引擎在瘋狂的咆哮,顏色各異的超跑甩尾回到下方的起始點,然后按照次序一字排開。
陳韞打開車門,“周小姐,到了。”
周棠微微蹙著眉,天邊最后一絲余暉即將消散,光亮里,她看到右側幾輛車身的顏色,紅的,粉的,綠的,灰的,黑的。
Ferrari,Lamborghini,McLaren,Koenigsegg……
大部分人四十歲也難憑借奮斗得來的東西,他們這些人在十八歲成年禮之前就都全部擁有了。
別人還在為兢兢業業后的一點點進步沾沾自喜時,他們已經背靠著父輩的資本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家世地位到達一定程度,時間充足富裕,燒錢的愛好自然就變多了。
頂級超跑,性感女伴。
奢華與美色。
他們倆的共同點在于,都是能夠讓腎上腺素短時間內飆升的兩樣樂趣。
靳談的側臉落在陰影里,輪廓盡顯,他沒穿正裝,換了件深色的寬松衛衣,模樣松弛地倚靠著車身。
周棠沒怎么注意到那輛車,所以也就沒發覺他開的車一直是四門四座,即使這是在各個品牌頂級超跑的聚會現場。
靳談單手插在運動褲的口袋里,懶洋洋地抬眸看她,話還沒說,只聽見——
身后響起如潮水般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周棠轉過臉,人群簇擁著最中間的那個男人,一頭藍發又騷又妖,不知道是誰大聲喊了一句:“燁哥,人生得意須盡歡!”
季燁聞言低聲笑了笑,牽過身邊瓷白膚色的女生的手,她眉眼柔情,像一朵初綻的玉蘭,他嗓音清冽道:“人生得意須盡歡,是沅錦意的意。”
歡笑聲不斷,周棠回眸,不遠處又來了一位男人,譚柯然先是喊了句靳哥,又朝周棠自報了家門,她垂首示意。
“北城來的,季燁,職業賽車手,之前玩過方程式,后來不知道怎么換成了兩輪的,前兩年還參加了Moto&
GP。”
“他最近來南港是為了做生意,聽說和程家那位大少快要談妥了。”
靳談表情淡淡的,還是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好似旁人的事情他毫不在意,卻在目光看到周棠的時候似笑非笑地問:“周棠,你懂什么叫玩游戲?”
游戲……
周棠沒說話,她想起昨晚她說的那句“靳總,我沒空陪你玩游戲”,他的意思顯然是對她狹義的理解進行嘲諷。
靳談讀懂了她的表情,心里輕哼,好整以暇地等著她回答。
他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
但他就想聽她說話。
周棠深呼吸,感覺喉嚨被堵住,她扭頭去看周圍形形色色的女伴,身上系著的布料堪堪能遮住叁點區域,身材火辣,驚艷迷人。
她今天穿的是經典的職場搭配,商務休閑風,可以是在咖啡廳,在餐廳,在公司,唯獨不適合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感,好像高二那年她穿著一身陵和的校服,到酒吧去赴他的約。
周棠知道,他那句話是想告訴她——
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游戲場,他有在這個場里下注的手段和資本,但他沒做,因為不屑于利用誰,所以他更青睞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