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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十州垂著眸,一直沒說話。
柏恒一拳又揍了過來,他沒有躲,右臉頰直直地接下這一擊,連鏡片都在發顫。
蔣十州只是看著他,面色平靜。
柏恒語氣厭惡,“她愛玩,蔣十州,你也是個拎不清的?”
蔣十州開口:“我不欠你?!?
柏恒一頓,“你——”
他蹙了眉,但是蔣十州又打斷了,“是你先和我搶的?!?
蔣十州盯著他,鮮血從眉骨滴落,神色平淡,如一尊不怒不笑的神像??伤恳粋€字,吐字清晰,如同一把利刃,句句不留情,“柏恒,她原本是我的?!?
如果最開始被選擇的人是他會怎么樣?
他和尹清雪會到現在才開始嗎?
語落,柏恒卻忍不住笑了,他一笑,就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原本很可愛的虎牙,生他面孔上倒是森冷無比,像是張開獠牙的惡犬。
他像是被這句話逗笑了,但是表情又懶散,惡劣,“她是你的?要不要看看,她最后會選擇誰?”
他的聲線漸漸變低,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萬般嘲諷,“喜歡你時她就愿意多看你兩眼,不喜歡你時,你就是地上的垃圾,看你都嫌累?!?
“她怎么玩,我不管。”柏恒眼里寒氣瘆人,話語逐漸清晰,“但你非要自作多情,我就讓你清醒?!?
從小他們三個就是最好的朋友,無法被打破的穩固三角。小時候尹清雪和父母吵架,就氣沖沖跑到他們家一住好幾天,柏恒用好話哄她開心,蔣十洲就在一旁應付伯母電話,一到半夜就偷偷翻墻跑出去看海。
海聲波濤,月光銀白,他們躺在沙灘上,牽著對方的手,互相微笑。
鋼琴比賽,她和他在臺上共彈一首曲子,柏恒就在下面舉著相機拍照。
過年時吃蛋糕,尹清雪許愿我們三個要永遠永遠在一起,表情天真爛漫。
可如今柏恒用膝蓋頂到他胃的位置,眉眼間一片冰冷,卻緩緩笑起來,不緊不慢地宣布主權:“她會選我,而不是你?!?
玉蘭花落了一地,明明是最炎熱的盛夏,卻已有枯景,滿目寂寥。
蔣十洲蹲下去,撿起花瓣,手指卻掐入肉里逐漸泛白,掐得嘎吱作響。
最后一次站起來,他對自己固執,一千萬遍,如同凌遲般地說,我不信。
這么多年來,柏恒是太陽,那他便是月亮,一升一降,合在一起才是一對完整的玉。
如今尹清雪把這一片玉摔碎了,也拼不好。
可一千萬遍重復的語句,無法捕捉的夢境都讓他夜間清醒。
夜晚,蔣十洲熱汗淋淋,走下床去看窗外,庭院寂靜如死。
尹清雪問他這個泳池要不拿來養魚?
蔣十洲手指撫摸上玻璃窗,頭靠上去,眼眶逐漸濕潤了。他又怎么不知道?尹清雪哪里有這樣的閑心,從始至終最愛養魚的人一直是柏恒。
她許愿,我們三個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回頭問他和柏恒,你們的愿望是什么?
柏恒微笑,卻不說愿望。
蔣十洲現在才明白,從冬天到夏天,從八歲到十七歲,他們無話不談,他們長大,卻把心事與野心都藏住。
蔣十洲把花瓣在庭院埋下,打火機丟下去,燒起火焰,一層比一層高。
他看大火升起,吞沒視線,面容平靜。
整整一個暑假,日升月落,玉蘭花枯萎,尹清雪還是什么都沒說。
再到后來,秋天過去了,下了一場雪,尹清雪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尹清雪嘟囔:“我和他吵架了,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蔣十洲突然想起那個沒許的愿望,竟然在這一刻想讓時間倒流,回去許愿。
夏天太漫長了,他不想過夏天。
那場大雪,他在樓下等了一個多小時,卻終于等到了沉默于心口的愿望,等到了夏天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