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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影便說:“好,那晚點去奶奶那。”
誰知到的時候,趙慧芬也在。她和范婧今早在公交車上遇見,兩人都要去南州最大的農貿市場買最新鮮的食材,趙慧芬是為了來過周末的孫女,范婧是為了自己懷孕的女兒。兩人聊了一路,說起到家的婚紗和伴娘禮服,趙慧芬也好奇,回家收拾完,便也過來了。她住的本就在南州市里,到哪都方便。
秦云敏先試了下主紗,這套是周崇巖另外請人設計的,沒有刻意突出什么,也沒有額外遮擋什么,新娘端莊大方,明艷又溫柔。
不知道為什么,秦云敏穿好的時候,在場圍觀的三個女人都有點想哭。
聞琰抬頭這邊瞧到那邊,不是很理解:“你們怎么啦?不好看嗎?我覺得好像仙女哎!”她沖到鐘影面前,緊緊摟住鐘影的腰,又去看趙慧芬,大聲:“干嘛呀!真是的!”
“都不許哭!”獅子公主發號施令。
一時間又都笑起來。
秦云敏也被弄得眼眶含淚又忍不住笑,她上前摟住范婧,用力揉了揉低頭抹眼睛不作聲的范婧的肩膀,小聲撒嬌:“媽媽。”
鐘影的兩套禮服也十分好看,她長得實在美,禮服在她身上算錦上添花,客廳的光線都美輪美奐起來。聞琰高興得又蹦又跳,她覺得她媽媽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媽媽,簡直美呆了。她與有榮焉,一下又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福的小朋友。
裴決收到秦云敏偷偷發來的照片時,正在車里聽他爸和崔照說話。
他安靜聽著,偶爾會接收到裴新泊余光望來的視線。不像吳宜,她總是以一種玩笑的口吻說出自己的擔憂和考慮,以此希望裴決也不要過多放在心上。裴新泊則表達得更直觀些——就像那回在東捷總部大樓,細節上,他為裴決鞍前馬后。他會擔心自己兒子從事不熟練的業務會不會感到力不從心,也會擔心裴決與人相處的壓力。
往往這個時候,裴決總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是理解他的父母的。
因為類比下,大概類似于他對待鐘影。
鐘影小時候做什么他也不放心。他還記得她上小學第一天。他定了老早的鬧鐘,搞得吳宜和裴新泊起來跟見鬼似的。裴決面無表情,他從小懂事,起早了就幫忙做早餐。蒸籠里包子蒸好,他揣上兩個就跑隔壁妹妹家。
妹妹收拾書包,他在一邊探頭,面色嚴謹,幫忙一樣樣看。妹妹進屋換校服,他就走到廚房和秦苒鐘振說話,保證一定會保護好妹妹。秦苒讓他一起吃早飯,他就坐下來,拿出還熱的包子和妹妹一人一個。全然不顧秦苒和鐘振的神情。仿佛于他而言,這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
妹妹收拾好出門,他就牽著妹妹的手,一路想起來就叮囑她放學在班里等自己,自己會去找她的,不要亂跑。
妹妹真的太乖了,說什么就點點頭聽什么。裴決牽著她的手,一度覺得自己牽著世界上最柔軟的小兔子。
那個時候他已經在讀三年級了。整整一個多月,他天天課間往一樓跑,去看他妹妹適應得怎么樣,有沒有受欺負。如果受欺負了,他也會第一時間發現。鐘影班里的同學都覺得奇怪,說你哥哥干嘛老是找你。鐘影也十分懂事,她會和每個好奇來問的同學笑瞇瞇地說:“因為他是我哥哥呀。”
第108章 圓圈
照片上的妹妹側身站著, 近午的陽光帶著冬日獨有的燦爛,裙擺的影子里,露出她雪白纖細的腳踝。
她穿著禮服, 正低頭笑著瞧聞琰。偶然抓取的瞬間, 一閃而過的眼底,依舊能看出她沉靜溫柔的眸色。腦海里還停留著今早出門時她看穿自己、忍不住笑起來的樣子, 可不知怎么,裴決垂眼注視手機屏幕, 唇角彎起的時候忍不住想,這是長大的妹妹。
他總是會在某個瞬間意識到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女兒,工作順利,生活也安穩。但又會在某個時候,想起那個安靜的小女孩,一個人待在屋子里做作業、開心的,不開心的, 和他說話的、不和他說話的。
也會想起她的孤注一擲、頭也不回, 脆弱與勇氣、膽量與怯懦, 這些,都是他的妹妹。
裴決收起手機, 默不作聲地轉頭注視窗外。
隆冬的光景凋敝又黯淡, 實在沒什么好看。車子平穩行駛在出機場的高架上,正在施工的高樓此起彼伏,從眼前一幕幕劃過。
耳旁傳來裴新泊的聲音,上車開始, 他就一直在和崔照閑聊,許久未見這位小輩, 聽著像是寒暄,實則問的很詳細。
“……你比他們都大,院里幾個小孩,你是大哥哥。出去讀書工作,都是你爸給你規劃,裴決就從來不聽我們的——”
裴新泊指了指身旁,語氣嚴肅:“要不是前陣子出了事,這會人還在天上呢。”
裴決:“……”
崔照笑著說:“裴決有自己的想法。”
“我爸一直覺得醫藥這塊發展前景好。其實我大學也沒學相關的,學的就是管理。只是偶爾會幫他翻譯點技術文件。那個時候他想做這塊,我正好在加州,加州的生物醫藥投資企業是最多的,他就說幫忙看看合作,后來一直到畢業,就這么做了下來。”
裴新泊點頭,很是理解的樣子,過了會,卻忍不住嘆氣,語氣竟然稍顯沉痛。
裴決:“……”
裴新泊道:“小照,不瞞你說,我是支持你爸的。我肯定是支持他的。這在國內也是發展前景比較好的領域。但你知道,東捷這一路走來不容易。早年研究所那么難——國內整個航空工業都剛起步,大伙都是實打實挺過來的。后來搬到深州,你應該也清楚,走了好多人。你爸是講義氣的,是我的老大哥,還有你孟叔,我的兩位老大哥,給了東捷航空不少支持。”
話說到這里,崔照心里已經很清楚了,這是要他表態。估計是裴新泊在他父親那得到了不算滿意的答覆,于是便希望自己這個小輩能給予支持。畢竟,就像東捷以后肯定歸裴決,而崔茂仕現在拿著的這些,也只可能落在他自己兒子手里。
崔照看了眼裴決。
從機場接到裴新泊,上車閑聊開始,這一路,他就沒怎么說話。他只是安靜聽著自己父親掰扯,神情說不上有多認真,但旁人也看不出他心底想什么。
說實話,離家太久,崔照其實對這些弟弟妹妹的印象幾近于無,偶爾也只在聊起的時候稍作回憶,十分淺薄。
過了會,崔照笑著對裴新泊說:“裴叔,我對航空不是很感興趣,您知道的。”
話音落下,就連前排司機都悄悄看了眼后視鏡。
裴決抬眼,注視崔照。
這句話太顯眼,不過倒也符合大刀闊斧的年輕一輩,干脆利落。
裴新泊到底也是正經管理整個東捷集團的董事,聞言沒有絲毫的錯愕和不滿,他滿臉堆笑,神情如常,笑呵呵道:“有自己的想法才好。現在的年輕人,很多都沒自己的想法……”
中午在酒店吃了飯,裴新泊回房間休息,準備下午和他們一起去合作的企業看看。
崔照要去提前照應下,便沒留下來,裴決便跟著裴新泊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門外,崔照笑容消失的剎那,裴新泊語氣無奈又低落地同裴決說:“完了,回去要挨小宜老板罵了。”
裴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