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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其他人的各色目光, 孟恪江很快皺了下眉, 抬頭看病床上的裴新泊時,狀似驚喜地笑著問:“小影找到了?”
“裴決, 怎么不和我們幾個叔叔伯伯說?小影這些年去了哪里?”說著, 他又一臉親切和藹地轉頭看向裴決。
裴新泊剛做完手術,刀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這會聞聲也扭過頭朝自己兒子看去。
裴決沒多說什么,只道:“影影這些年一直在南州。”
“——爸, 您怎么樣?”他拉著鐘影上前。
話音落下,眾人神色悄然一轉。
誰都清楚, 裴決的性格同他的父母,簡直天差地別。如果說裴新泊是好說話、吳宜是會做人,那裴決,是既不好說話,又不會做人。他好像骨子里就與他的父母一正一反,多余的話從不多說,多余的人,看都不會看。
裴新泊見有些冷場,瞪著裴決,咬牙忍痛道:“沒死成。”
裴決:“……”
這下,眾人都笑起來。
鐘影也彎了彎唇角。
“影影怎么來了?”裴新泊朝鐘影招了招手。
鐘影走近,彎身笑著說:“叔叔,身體最重要,以后還是不要喝酒了。”
裴新泊笑呵呵,很好說話的樣子,擺了擺手掌,無奈笑道:“不喝了不喝了。”
聞言,孟恪江站起來走到病床邊,仔細打量鐘影,眼底有幾分了然,語氣卻變得和之前不一樣,雖然還有笑意,但更多的是教訓:“小姑娘懂什么。”
“寧江那會,你見我們幾個叔叔伯伯哪有不喝酒的?你爸也喝!小影在外面這么些年話都不會說了。”
只是他剛說完,察覺他話里的不客氣,裴決的臉頓時冷了下來:“孟叔——”
“孟叔長久不見。”
鐘影直起身朝他一笑,語氣冷淡:“我爸是喝,就是沒死成。”說完,她也不看孟恪江僵住的表情,轉頭笑著繼續對裴新泊說:“阿姨和裴決都很擔心您,這回真的要戒酒了。”
連著兩句,病房的氣氛也被帶得一會安靜,一會莫名地松口氣。
孟恪江不應該提鐘振。當年的事,鐘影有多恨鐘振,大家心里清楚。就連吳宜也是恨透了的。估計那會他說“你爸”,鐘影就已經想懟他了。
鄧洪趕緊上前拉了把孟恪江。孟恪江陰沉著臉盯著鐘影,礙于裴新泊,他沒好直接教訓,順勢被拉到門邊。
裴決轉頭,見跟著的鄧洪朝他附耳幾句,兩人對視一番,門就在他們身后關上。
過了會,崔茂仕也起身出去了。
一個小姑娘就能把他們仨逼急,裴新泊瞧得有意思,沒說什么。
到底是病房,人太多也不好。沒一會,就剩下裴決和鐘影。裴新泊朝她解釋:“你孟叔要面子,尤其小輩面前。以后再見著,繞開就好。”
鐘影點點頭:“下次不會和他說話了。”
裴決忍不住笑,看著鐘影有點生氣又有點聽話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好像不和人說話就是她最大的武器——雖然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吳宜推門進來,狀似疑惑道:“老崔和我說老孟被氣走了?”
“他不是最會擺場面嗎?還能被氣走?”
裴新泊和裴決看向鐘影。
鐘影:“……”
吳宜笑,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鐘影肩膀,說:“一會和我回家吃飯。做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鐘影想起什么,來的路上,小劉因為要訂酒店,提前問她拿了身份信息,便站起來說:“阿姨,我就在這邊吃點好了,小劉和我說——”
“小劉搞錯了。來看你叔叔的人太多,我給了好些信息,他弄錯了。”
吳宜接上話,一副自然到就是如此的神情語氣。裴決和他爸對視一眼,十分服氣。
“再說,你怎么能住酒店呢——是吧,裴決?”
裴決正和他爸眼神交流,這會被點,難得愣了幾秒,余光見妹妹望來,趕緊道:“是。”
裴新泊左右瞧著,覺得還是自己家最有意思。
不過說一起回家吃飯,吳宜也沒有待太久。
她實在太忙了。裴新泊醫院手術的時間,她還在處理集團里的事。雖然美國的官司交給了裴決,但自己兒子是個戀愛腦,事是能做,就怕他心情不好又一聲不吭跑回來打游戲。所以吳宜才會另外安排小劉在那邊的州議會多找人了解,有什么情況也同她說一聲。
國內現在最迫在眉睫的,就是上次“后院失火”引發的集團分裂。
自從研究所挪到深州,集團管理的核心一直都是早年寧江出來的老伙計。只是這些年合作下來,集團的發展重心始終存在不同意見。多數還是能聽吳宜和裴新泊的,愿意繼續走起家的路。除了鄧洪和崔茂仕。這兩位,一位管著東捷的地產投資,一位,是東捷藥業資本的合伙人。吳宜希望他們要么分出去,要不,還是和以前一樣,支持東捷航空。對他們來說,這都是不可能的。分出去會被更大的資本蠶食,繼續支持老本,又不甘心放手這么大的油田。時間長了,分歧也越來越大。
裴決略微知曉,他是支持他媽的。甚至,他想的還更干脆——根本不用商量,全部分出去好了。這些年,東捷航空一直在做技術上的更新。之前的試飛就是一次技術合作,雖然有點意外,但他覺得只要能拿到全部的技術,后面的發展還是很可觀的。不過這些,他同吳宜說過幾次,吳宜無奈笑,說他只是對航空有感情,對那些叔叔伯伯沒感情。裴決聽到還蠻無語的。他媽看著比他爸理智,其實更重感情。
天暗得越來越早。
大片日光沉入海底,空氣里海水冰冷潮濕的氣息就越發明顯。
露臺出來,沿著小片沙灘往一旁走,就能看到起伏竦峙的黑色礁石群。
鐘影站在礁石上,望著深藍的海面,忽然想起六月底的時候,聞琰來這里玩,說房子太大了,沒有其他小朋友,孤單單的。后來裴決打電話給吳宜,隔天吳宜就安排何叔帶聞琰出去玩。
六月底,那會他們正準備前往香港。
天色介于明亮與昏暗之間。
黃昏的尾巴墜落在盡頭的海平面,光線好像從海底照射上來,隨著波紋徐徐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