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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鐘影表情帶笑, 聞琰稍稍放心,她又躺回鐘影懷里, 翹起一條腿搭上另一條, 唉聲嘆氣:“裴叔還說要給你留著城堡呢。城堡都不要嗎媽媽。那可是城堡!迪士尼!”
鐘影:“……”
“什么城堡?”鐘影不知道裴決什么時候和聞琰進行過如此可愛的對話。
聞琰回想了下:“好久以前。”
“就是裴叔說你離開城堡了,但是他想給你一座城堡。”
這里面大概有些兒童隱喻。
鐘影垂眸注視著女兒軟絨絨的頭發,伸手輕輕摸了摸,過了會, 她低聲道:“爸爸也給過媽媽一座城堡……只是媽媽不想要城堡了。它們都是玻璃做的。”
聞琰不是很明白,仰頭瞧鐘影:“真的嗎?在哪里?我怎么沒見過?那我真是個公主!”因為年紀小, 她的注意力只在城堡上——玻璃的城堡,那該有多漂亮!簡直美輪美奐!
鐘影笑起來,目光溫柔:“你一直都是公主。”
或許因為血脈相連,鐘影心底的灰心從聞琰出生的一刻就一直陪伴著她。這個時候,隱約感受到,聞琰往她懷里蹭了蹭,
“可我覺得你不開心。”過了會,小姑娘小聲咕噥。
鐘影彎起嘴角:“開心的。今天看到寶貝很開心。”
聞琰點點頭:“好吧……”
她還太小,無法再細微、再真切地去感知大人。鐘影的回答似乎能夠解釋她的困惑,但就像拆了東墻補西墻,永遠還是有個窟窿。
回來的第一晚,母女倆摟著睡。聞琰下午睡了一覺,這個時候話尤其多。鐘影迷迷糊糊都快睡著了,她小嘴還在那嘀嘀咕咕,一會冒出個叫“麥吉”的女同學,說喜歡陳知讓,因為陳知讓長得帥,一會又說陳知讓告誡麥吉,不要以貌取人,萬一他是個超級壞小孩呢。聽聞琰的語氣,好像她很無語,但又不知道說什么,只能安慰傷心的麥吉,說,其實他是個好小孩,你看他都給你親身示范了“以貌取人的下場”,不要傷心啦。
鐘影閉眼聽著,笑了好一會。
片刻,聞琰湊到鐘影面頰旁,親了親鐘影,超小聲:“媽媽,我們是不是要睡覺啦?”
鐘影也去親她軟嘟嘟的面頰,說:“不想睡嗎?”
聞琰轉身關了燈,拎起薄被蓋上她和鐘影,笑瞇瞇:“想的。”
大概是孩子的話真的有種魔力,鐘影這晚確實做了和聞昭有關的夢。
但也只是有關。
因為聞昭并沒有出現。
寧江一中的金銅色飄逸校名在瓢潑大雨里快要看不清。
鐘影撐著傘站在人群中。她左右張望,似乎在等什么人。來往的學生和家長都面帶喜色,不遠處,祝賀一中學子高考順利結束的紅色橫幅在六月晦暗的風雨里,格外張揚。
鐘影想起來了,這是聞昭跟她表白的那天。
只是那天她并沒有等多久。隔壁考點急匆匆跑來的聞昭都沒來得及打傘,他個子高,跑起來風風火火,雨水澆在他的頭上,漆黑眉眼都變得異常深刻。只是少年到了近前、像是才想起來自己這趟要赴的約定是為了什么,突然間,他直愣愣地盯著鐘影,立在原地好一會說不出話。
鐘影也被他搞糊涂了。明明中午的時候神秘兮兮跑過來,說下午最后一門考完記得在校門口等等他,他有人命關天的重要事情同她匯報。鐘影笑,沒直接應下,只說看情況,考完我要和好多人匯報呢,我爸我媽我哥我姐我舅舅——聞昭打斷她,說大小姐行行好,就五分鐘。其實鐘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畢竟這樣的心思,早就心照不宣。聞昭見她只是抿嘴笑,手便從桌子下伸過來碰碰她,行嗎,影影?他小聲叫她小名,鐘影嚇了一跳,趕緊看左右,連忙點頭,那就五分鐘。
其實他只讓她等了三分鐘。只是他站在原地,倒是磨蹭了五六分鐘。
入夏的雨水不算冷,但站久了還是寒意逼人。
鐘影被他瞧得臉紅,手舉著傘也酸,她轉開臉往一旁看去,低聲:“我們去班里吧。”聞昭點點頭,拿過她的傘,挨著她一起往里走。身后,很快傳來相熟同學的起哄聲,但高考結束了,也無所謂了。況且,雨聲那么大,那些人的聲音還沒有彼此的心跳來得鼓噪。
教室空無一人。黑板上寫了好些亂七八糟的。鐘影上前看,聞昭收了傘擱門邊,就聽鐘影笑著說,居然有人抄了數學選擇題的答案。聞昭梗住,不知道說什么,他半捂著臉走來,說我不看。鐘影就開玩笑,那我念給你聽吧。聞昭趕緊去捂她的嘴,著急忙慌地叫她影影。他手掌寬大,鐘影臉都快被他捂沒了。她睜著雙笑意盈盈的明亮雙眸,好像月牙。教室外雨聲如注,光線好像從海面倒映下來,浮光掠影一般。
聞昭注視著她,漆黑的眼眸無比專注,放下手的瞬間,他就低頭去親她的嘴唇。
他親了一下,抬頭見鐘影好像傻住了,笑容再也收不住,他一臉燦爛地伸出兩手小心翼翼握住鐘影肩膀,又去低頭親第二次。
也就是碰一碰,區別只是第一次碰的時間短點,第二次長點。鐘影燒紅了臉,連帶著耳朵都燙了。聞昭距離很近地看著她,說,影影,我們在一起吧。鐘影覺得自己仿佛不會說話了,她磕巴道,在一起?她似乎理解能力有問題。聞昭覺得她這樣簡直太可愛了,好像被親懵的小貓,眼睛睜得大,眼珠子都不會動了。又有點惹人憐愛。他忍不住又去親她,點了點頭,同樣紅著張臉說,就是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說了好多個一直,直到把鐘影逗笑。
兩個人在教室里偷親,時間太晚了,聞昭把她送回去,路上又躲著沒人的小角落里親。到了家,鐘影才想起來給上大學的哥哥打電話,匯報高考結束。裴決倒沒問她為什么這么晚才打來。雖然他等了許久,又擔心自己打過去,會影響妹妹的心情。所幸妹妹的語氣聽著十分開心,想來考得應該還不錯。
記憶太過深刻。
以致時間過去這么久,即使站在一場沒有緣由的、突然出現的暴雨里,鐘影也能立即回憶起當時當地和即將要發生的事。
她好像有點雀躍,又好像十分平靜。
入夢的心境如同一汪池水,只能倒映著那個時刻的自己,卻再也起不了一點波瀾。
只是,許久、許久,聞昭都沒有來。
她的夢,似乎只是一場等待——那個三分多鐘的等待,在多年后的一場夢里,被無限延長。
不知道是怎么醒來的,大概是噴薄的眼淚終于浸濕了鬢角。
鐘影睜開眼,望著天花板,懷里的女兒睡得安穩又甜美,她蜷起自己,摟緊聞琰,任憑淚水澆濕枕畔。
原來,是她不希望他出現。
不希望他出現,不希望那個共度一生的承諾許下。
第100章 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