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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視頻結束, 裴決就給吳宜打了個電話。
也不知道吳宜在那頭怎么揶揄了一番自己兒子,總之, 打完電話的裴決表情都有些不對。回到房間,見妹妹正扒拉聞琰床底下的收納箱,便過去幫她。
箱子實在大,積了不少灰塵。
“幼兒園的玩具全在這了。”鐘影笑。
擦干凈表面,打開蓋子,最上面就是幾套十分齊整的積木拼圖。
“你知道這些哪里來的嗎?”
鐘影抱著膝蓋低頭撥弄,笑著說:“那個時候,我去幼兒園接她。別的小孩老早排好隊、挎好水壺等著接了。看見爸爸媽媽都眼前一亮的那種。她不。她一點都不想回來,還想玩——拉著我一起玩。后來實在沒辦法,天都黑了,幼兒園老師說,要不買一套回去吧。”
“她站在一邊拍拍手,還挺替我發愁,問我,媽媽,可以嗎?這個也不貴吧?是吧老師?”鐘影哭笑不得。
裴決:“……”
“和你一點都不像。”
裴決和她一起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他轉頭注視笑容燦爛的鐘影,攬在妹妹肩頭的手抬起摸了摸她的臉頰。
鐘影以為他說的是這些玩具:“我在幼兒園不玩玩具?”
裴決笑:“不是。”
“那是什么?”
“你上幼兒園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等著回家。”裴決注視她,臉上神情如常,眼底笑意卻十分明顯。
鐘影:“……”
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妹妹可憐極了。
“我媽說我以前去接你,一秒鐘都不能耽誤。教室里提前收好書包,打鈴就出門左拐。”
“二年級的時候,放學時間比一年級晚了半小時,我媽說我生了學校好久的氣。”說到最后,裴決似乎對自己有點無語,語氣漸漸疑惑起來。
鐘影笑得不行:“那我上幼兒園肯定天天哭。”
“那倒沒有。”裴決嘆氣:“你太乖了。”
至今記憶里好像還有著一幕——
遠遠瞧見哥哥跑來的身影,鐘影能高興得蹦起來。那是妹妹為數不多的情緒張揚的時刻,眉眼瞬間放出光彩,好像見到救星。
太陽全部落山,兩人才出去吃飯。
只是外面還和蒸籠一樣。南州入夏的氣候又干又燥。
行道兩旁的樹葉也蔫蔫的,沒精打采。傍晚的空氣里,撲面而來的熱風帶著極其明顯的粗糙顆粒感。
“我剛來南州的時候,這段時間總會流鼻血。”
暮色覆蓋下來,遠近形狀規整的樓宇好像鋼筆畫,細細密密的線條渲染出一塊塊錯落不一的明暗。
聽到鐘影說的,裴決也回想了下自己剛到這里的情形。但想了一會,記憶的呈現始終都是混亂的。裴新泊刻意安排下的過分忙碌的工作、顛倒的日夜和時差——他對時間的感知都變得遲鈍,更何況季候的變遷。
但記憶里,好像也有那么幾次,確實感受到南州與寧江的不同。
一次是初到那年的生日。公司里的同期給他慶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喝多了,在路邊吐得一塌糊涂。那個時候,他聞到南州風里凜冽的血腥氣。
不過他還是很清醒的。叫了代駕回到新裝的棲湖道,然后在玄關愣愣地坐了一夜。現在已經想不起那一晚醉醺醺的腦子里到底想了些什么,但終歸都和鐘影有關。應該是想過去每一年的生日——她在自己身邊,看自己吹蠟燭,祝他生日快樂之類的。說實話,每到禮物環節,裴決總覺得鐘影有些敷衍,好幾次送的都是書。書書書——她是覺得自己是書呆子嗎。不過來了南州,她送的那些書都快被翻爛了。
最近的一次就是三月份遇到她。春寒料峭的季節,他站在樓下抽煙,混合著辛辣煙草氣息的冷風毫不留情地灌入他的肺腑,四肢百骸都動彈不得。
見裴決有些沉默,鐘影關上車窗,轉頭笑著問他:“你呢?”
“來這里的時候適應嗎?”妹妹語氣輕快。
裴決彎起唇角,溫和道:“確實不是很適應。”
鐘影點頭:“這里和寧江很不一樣……”
車子繞過南州的地標建筑,停在最后一個紅綠燈前。
鉑粵酒店邊緣泛起忽明忽暗的寶藍光澤。霓虹在夜色里閃爍,好像深海斑斕的游魚。
“我其實有一陣很想念寧江。”鐘影望著窗外,忽然說。
裴決轉臉看她。
鐘影低下頭,注視窗外交錯的光影落進來,虛虛晃晃地落在指尖。
“但我從沒后悔離開那里。”
“就是想念。”
“想媽媽……也想你。”
“想你在做什么……”鐘影輕聲。
似乎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會向過去尋找依靠。
只是那個時候,記憶里能給予她支撐的,不是已經離開,就是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