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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遠離市區(qū),棲湖道的雨雖然也在下,但比起市區(qū)的陰霾壓抑, 這邊的天空格外開闊些。
青灰色的雨天, 云朵全壘在邊上,避雨似的, 蘑菇一樣挨著擠著,蓬蓬聳起, 雪白的一團,瞧著好像泡芙。
車子停在棲湖道外圈,順著田徑跑道一路往里就能到碧景別苑。
下著雨,還是有人在跑步。渾身淋得濕透也不管,心無旁騖地按著節(jié)奏跑,一看就是專業(yè)的馬拉松運動員。隔一段,路邊還有專供咖啡和冷飲的長廊。周末過來玩的,就圍在廊下, 笑聲說著話。
藍山連綿起伏的影子藏在雨霧里, 時隱時現(xiàn)。
初夏梅雨的季候, 到處泛著股潮濕熱意,蘊蓄著什么似的。
鐘影和裴決并肩站在長廊最邊上。
咖啡還要等十分鐘。
“……說是上周就分手了——要不這樣, 一起請了唄。分了肯定都不來了, 要是還在一起,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不是,到底哪里傳他們分手的?”
“三班他們班說的,體育課看到他倆在雕像后面吵架。吵得還挺厲害。”
“多厲害?能看出要分手?”
“不清楚。要不現(xiàn)在打個電話給三班的同學問問?”
“……”
鐘影:“……”
裴決:“……”
沒忍住, 過了會,鐘影轉(zhuǎn)開臉, 似乎在笑。雖然自己也是高中過來的,但這樣的場面,長大了再看,還是很好笑。見她笑,裴決想起什么,不由彎起唇角。好一會,兩個人都沒說話。
很快,幾杯冷飲和咖啡遞出來,空氣里漸漸彌漫開焦糖和甜奶的香氣。高中生們撐起傘,七嘴八舌地往前走,臨走也沒討論出所謂的“分手傳聞”的“真相”。
人群散開,角落的長椅空了出來。
鐘影走去坐下。她還在笑,神情比下車那會輕松許多,好像腦子里徘徊的事漸漸淡去,心頭的不安也被別的占據(jù)了些。
“笑什么?”幾步外,裴決看著她。
鐘影抬頭,目光接觸到裴決,腦子里靈光一現(xiàn),笑著說:“你是不是在想那件事?”
這是想一塊了。聞言,裴決語氣微頓,其實他現(xiàn)在也有些不明白,便思索著問道:“為什么進了一中要裝不認識我?”
鐘影:“……”
像是被裴決稍顯認真的語氣逗著了,她臉上的笑容更大。
“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怎么處理和你的關(guān)系?!被叵肷倥畷r期的心思,鐘影慢慢道:“你又不是我真的哥哥,我怎么和別人說你……怎么說都好曖昧?!?
“索性就不說了。”
“但裝不認識真不是故意的。那個時候大家都在聊你。就像剛剛那群高中生一樣。我是真的不好意思?!?
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很好笑。
就像鐘影自己說的,那個時候的她確實不知道怎么處理和裴決的關(guān)系。又正好處在青春期,很多情緒都是莫名其妙的——尤其當周圍所有人都認識那個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時,自己這份獨一無二的熟悉與親密,就變得微妙,甚至是曖昧。
當然,這份微妙和曖昧也只存在于鐘影腦子里。裴決是完完全全的不知道。他甚至一頭霧水。不過從小到大面對著妹妹,什么霧水沒淹過腦子,裴決早就習慣了,后來也沒放心上。
“我還擔心你生氣呢?!辩娪暗皖^笑,抬起頭又笑,思緒仿佛跟著回到過去——那些鮮活的、每時每刻都被觸動的情緒與感知。
裴決在她身邊坐下,望著視野盡頭朦朦朧朧的藍山影子,語氣無奈:“鐘大小姐,我那個時候還想我哪里惹你了呢?!?
他現(xiàn)在三十歲,再說這樣的話,早就沒有了少年時的無措與疑惑,只剩顯而易見的寵溺。
心口被人慢慢撫平,鐘影靠上裴決肩頭,彎起唇角沒作聲。
高一入學那天似乎也是這樣的天氣。只不過沒下雨,陰沉沉的天,鉛灰色的云,大中午的也好像傍晚,天比人還沒精打采。鐘影跟著同班的幾個同學一起往校門口走。他們剛分完班,正是熟悉的時候,聊得那叫一個七嘴八舌。路過榮譽欄,都被裴決的證件照吸引。
他那會高三,風華正茂??±拭佳坶L開,白色襯衣領(lǐng)口挺括嚴整,襯得肩寬頸直,漆黑瞳仁望著鏡頭,意氣風發(fā)的模樣,干凈又沉穩(wěn)。
那會,鐘影心里想的是,拍的真不錯,一中的攝影水平可以,放心了。周圍卻開始八卦起來。聊裴決的競賽獲獎、大學的保送,還有他有沒有女朋友等刺激性八卦。鐘影站在后面,聽他們聊到離譜的地方,不由替裴決腳趾扣地。
“……聽說他住家屬樓那塊——鐘影,剛才你是不是也說住那?”
鐘影“啊”了聲,正不知道怎么說,又聽同學緊接著問:“你認識他嗎?是不是真長這么好看?他有女朋友嗎?”
鐘影:“……”
“不大認識?!辩娪白笥倚⌒钠持?,越說越小聲,跟說什么壞話似的:“倒是聽說過。確實很帥、帥,人長得也高——”
“鐘影?!?
驀地,伴隨一陣急剎車,身后傳來一句堪比閻王的冷聲。
眾人循聲。
鐘影睜大眼,瞪著空氣,愣是沒敢回頭。
裴決皺眉瞧她扎著高高馬尾辮的后腦勺——他都不想去理解鐘影了,看鐘影跟看自己家一歲、開口還咿咿呀呀的侄女似的,“你在說什么?”
鐘影真是想以頭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