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慢慢地,裴決發現她在躲開和自己的對視。
可能是覺得自己這樣十分丟人,便感到分外難堪。
他注視著她,良久,在鐘影情緒稍顯平復的時候,說道:“影影,不要難為情。”
“怎么樣都可以。”
從小他就能將她一眼看穿,這大概也是鐘影在他面前時常沒來由忐忑的原因。只是這個時候,他對她說不要難為情、不要介意自己的丟臉,語氣里似乎有種懇求的意味。這種懇求,在他說“怎么樣都可以”的時候,愈加明顯。明顯到近乎帶著歉意。好像鐘影這樣,都是他的不對。
鐘影微微訝然地抬頭,望進裴決漆黑深邃的眼底。不知道他這樣看了她多久。
裴決朝她一笑,語氣更加直接:“是不是一直都怕我?”
“怕我說你。”
“擔心自己做不好。”
“怕我生氣。”
“可是……”
接連著、說到一半,裴決忽然頓住——這件事不是現在才發現的。
過往那些近乎親密無間的歲月里,其實一直都是這樣。只是他自己拎不清,或者說,他想要的太多了。
既想要妹妹毫無保留的信賴,也想要妹妹所有的快樂都和自己有關。她信賴他,所以他應該做個公正無私、優秀磊落的兄長,讓人值得信賴。但他從來都不是“無偏無私”的。裴決心知肚明。至于妹妹的快樂,就更難全數與他相關了。
“可是,在我這里,你怎么樣都好。”
另起話頭,他又換了一個詞,不是“可以”,是“都好”。
鐘影被他看得不知所措,想要說什么。
畢竟裴決這番話,看似在承諾的——“和小時候一樣”的范圍里,但仔細想想,毫無條件的寵溺意味根本遮掩不住。
“走吧。”
裴決卻生怕她說什么似的,伸手攬上鐘影肩膀,帶著她往下走。
他們在山里待了太久,到車上鐘影毫不意外一連打了幾個噴嚏。這下鼻尖更紅。
裴決看著她埋頭擤鼻涕,手背伸過去碰了碰鐘影額頭,收回的時候說:“先去我那休息。吃完晚飯送你回去。”
“——想吃什么?”擔心她拒絕,于是緊跟的流程直接被拉到將來進行時。
失控的眼淚似乎淌進了腦子,晃一晃都沉甸甸,身上沾了雨水和山里的寒氣,忽冷忽熱的。鐘影沒有拒絕。她擔心自己感冒。傳染給聞琰就不好了。
可這么一想,印證了似的,十來分鐘后,鐘影的噴嚏讓她睜開眼都霧濛濛。
她從小這樣,一感冒噴嚏不斷,鼻腔一路刺激淚腺,眼淚也跟著泛濫。幾天下來,臉紅鼻子紅,眼睛更紅,兔子似的。
見她擦完鼻涕抹眼淚,動作流程越來越熟練,裴決忍不住笑。
裴決以為鐘影不知道他在笑,誰知快到碧景別院,車子剛停下,就聽他那多年未見的妹妹啞著嗓子悶聲:“有什么好笑的。”
裴決扭頭,神情微詫。
見狀,鐘影只比他更莫名其妙,用力擤了下鼻涕,嗓子嗡嗡的:“你都笑一路了。”她是真的很不理解,所以語氣也是全然的困惑。
裴決卻定定瞧她,十分稀奇的樣子,半晌,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不能笑是吧?”
鐘影:“……”
下秒,換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過分開闊的客廳,隨處可以落腳。
甚至臨近陽臺、光景最好的地方還有一張松軟寬敞的軟榻。可裴決像是第一次來自己家,目不斜視地帶著鐘影去主臥。
主臥連接獨立衛浴,裴決打開衣柜,也不知道找什么,只是頭也不回地問鐘影要不要洗個熱水澡。
頭發還潮著,整個人蔫蔫的,加上感冒,面色也有些蒼白。聽到裴決的提議,鐘影抬頭,鼻音濃重,不是很明白地重復:“洗澡?”
視線在自己的衣柜里轉了圈,想起什么,裴決轉身往外走,他行動自然,語氣便更加自然:“嗯。洗個熱水澡。你淋雨了。”
“我去給你拿睡袍。”
鐘影望著他挺拔磊落的背影,手心碰到觸感柔和的被面,腦子里后知后覺的一燙。
很快,裴決帶著一套睡衣進來:“我媽來這里住的時候會準備。這套是新的,干凈的。”
鐘影沒接。
這間最為寬敞的臥房不知為何,陡然變得局促,她看著他:“我喝點熱水就好了。”
裴決沒說話。
他們不是小時候,心無旁騖。他更不是思無邪。
可正因為這樣,才要表現得什么都沒有。
余光里,睡衣被裴決輕輕放在身側。
耳旁傳來他醫囑一樣的語調:“影影,你感冒了。需要休息。”
說完,他就關上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