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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只是想逗她笑。說什么無所謂。
下山的路不算好走。
鐘影和吳宜牽著聞琰走在前面。
小姑娘似乎有點累了,話沒之前多,仰頭認真聽著兩位大人說話,偶爾點頭附和自己媽媽。
落后幾步,裴新泊忽然問裴決:“你和影影說什么了?”
那會,吳宜一雙眼只在已經當成親孫女的聞琰身上。手里水果吃完,扭頭想找垃圾桶,裴新泊就瞧見自己兒子和鐘影相對而立,看著話沒說幾句,鐘影就不吭聲了。
裴決:“他說你們不常來,讓我多陪陪你們——下午先回去。”
裴新泊大驚失色:“你同意了?”
裴決看了眼操心又八卦的老父親:“沒有。”
裴新泊拍拍胸口:“嚇死老頭子了。”
裴決:“……”
頓了頓,裴新泊還是忍不住問:“現在到底怎么想?”
都說自己生的自己最了解,但很多時候,裴新泊和吳宜都看不懂他們這個獨生子。
那時候在寧江,研究所剛成立,項目難度極大,所里所有人都忙得天昏地暗。到家待不了多久又被叫回去。好在裴決早熟,會自己照顧自己,再大點,還能照顧妹妹,接送妹妹上下學。
有次鐘影發燒,家里一個人沒有。小姑娘卻知道找誰。裴決放下作業趕緊背她上醫院。等兩家長輩出了實驗基地,得到消息、趕到醫院,鐘影已經退燒睡著,而裴決,一個人坐在窗口小燈下埋頭趕作業。手邊還擱著一碗白開水。
也許就是這樣,在很多大人都無能為力的瑣碎時間里,這小子就已經長成一副寡言少語、沉默擔負的性格。
青灰色的石階坑坑洼洼。
山里的風帶著涼意,山腳的櫻花不知何時進了山,淺蕩在水洼里。
聽到裴新泊問,裴決卻只是看向走在前面的鐘影的背影。
那晚和秦云敏吃飯,秦云敏的話還存留在腦海。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她肯定不想和寧江的任何人、任何事再發生牽連。”
裴決不知道怎樣才算“發生牽連”。
但他知道怎樣才不算牽連。
那句“和小時候一樣”,多此一舉的補充,好像是不想讓鐘影多想,實則是不允許自己多想。
所以他才會說的那么篤定、那么斬釘截鐵。
第11章 離開
清明前的雨水尤其多。
趙慧芬膝蓋總是疼,鐘影帶她去看了兩次中醫,沒什么起色,倒是學了點平常的手法,聞琰沒事就給奶奶揉膝蓋。
周崇巖打來電話的時候,鐘影正給趙慧芬兩膝貼膏藥。她手上不方便,就讓聞琰去拿手機。
聞琰一看屏幕,抬頭對媽媽說:“周叔叔。”
趙慧芬接過孫女手上的手機,開了免提。
“嫂子,崇巖啊我。什么時候去看哥?我接你們唄。”
“要帶啥和我說,我來準備。”
趙慧芬不是很喜歡他這副給聞昭上墳搞得跟串門似的語氣,不滿道:“你小子怎么說話呢。”
“——干媽。”
周崇巖是個腦子缺根筋的,聽見趙慧芬聲音愣了下,當即也有點不滿:“干媽你怎么這樣。”
“給我嫂子一點隱私行不。小心我哥找你。”
“崇巖。”鐘影無語了。
趙慧芬哭笑不得,拍著大腿恨聲:“讓你哥來找我!”
不過她一直把周崇巖當自己孩子。
早二十多年前,南州還沒發展起來,北湖公園還只是一小塊烏漆嘛黑的水沼塘的時候,兩家人就認識了。
周崇巖的父親和聞昭的父親都是南州體校的教練。聞昭大周崇巖一歲,長得結實又高大,周崇巖從小跟聞昭后頭耀武揚威,張口閉口“我聞哥”。他母親走得早,蹭聞昭家飯蹭多了,“干媽”就叫順口了。
聞昭被選去寧江上高中的第二年,他在趙慧芬的督促下,考上南州本地一所不錯的高中。后來聞昭父親腦溢血去世,他跟著聞昭后頭磕頭,磕得老響,說以后干媽就是我親娘,弄得聞昭和趙慧芬又感動又無語。
聞昭大學在外地上。周崇巖則一直留在南州。那幾年是南州發展最快的時期。北湖公園也是那個時候正式納入市區規劃的。
聞昭大二那年帶鐘影回南州,周家那個又破又舊的籃球場正趕上拆遷。市里的意思是要么拿錢,要么挪地方。周父是想拿錢的,畢竟苦了大半輩子,一身的職業病,想拿點錢歇下來。但他兒子剛上大學,以后也不知道有沒有出息——周父是個十分悲觀的人,常年嚴肅,臉上幾乎不見笑,和整天缺根筋傻樂呵的周崇巖之間仿佛是什么病患關系,要不就是債權關系,反正不是父子關系。
那會聞昭回來,兩家人一合計,最終還是決定挪地方。
一開始說繼續辦個籃球場,頂多加個羽毛球。網球那會還沒時興。后來周崇巖聽聞昭說給俱樂部打球。他聞哥那會已經是大學生籃球一級聯賽的明星球員,學校里也有自己的正經球隊。周崇巖琢磨著,腦袋一熱,想著索性辦個籃球俱樂部,靠著聞昭的影響力,組建一支青年職業球隊。
他們還是有眼光的,加上百分之九十的運氣——趕上南州發展高峰期,新場館的建設地現在是南州最有名的體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