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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瑛看一眼時間,距早六點已過去三個鐘頭,玻璃門外陽光熱烈,蟬鳴聲藏在法桐葉里。
她推開玻璃門去隔壁粥店買早飯,大姑提了一只果籃進了外婆病房。
外婆以為是宗瑛回來了,支起身,看到的卻是宗瑛大姑。
大姑放下果籃,擺出一副關切面孔問道:“聽說您病了,大家親戚一場,我于情于理也該來看看的,現在感覺好點了伐?”
不速之客也是客,多年不見,外婆也無心鬧僵,為維持場面上的和氣,回了一句:“我身子骨還算硬朗,不勞掛心。”
大姑坐下來:“宗瑛是去買早飯了吧?”
外婆說:“不清楚。”
大姑便講:“她做事情怎么總這個樣子?招呼都不打一聲的。剛剛在外面碰見我,話還沒講完,人就跑得沒影了,總急急忙忙的不曉得在忙什么,平日家也不回,整天扎單位,宗瑜出事故住院兩個月,她這個阿姐就來看過一兩次,一家人之間怎么能冷到這個樣子呢?她姆媽離開這些年,我們都很關心她的,但她就是跟我們不親,不過外婆你的話她總歸是聽的,請你好好講講她,不要鬧脾氣一樣隨便拋股份套現,要是缺錢用同她爸爸講就好了呀,現在家里面都不曉得這個事情,鬧得很被動的!”
她說著打開手機看股價,講些什么“那可是她姆媽留給她的,居然說拋就拋了,她哪能這樣做事情呀,外婆你講是伐?”
外婆聽她講到這里,已經清楚她來的目的——
假借關心的名義,實際是希望自己能對宗瑛進行管教。
外婆不懂什么股份,也不想插手宗瑛的決定。
她不吭聲,希望對方講完了就識趣地離開。
可這時大姑卻突然接起電話,講:“慶霖啊,你到哪里了?對呀對呀,我已經到醫院了,現下在宗瑛外婆這里,外婆住院了,我過來看看。你也要過來?好,1014,26床。”
外婆面色遽變,大姑察覺到外婆的排斥和介意,只當是自己剛剛提到了嚴曼的緣故。
大姑想了想,臉色沉了些,語氣也放緩:“宗瑛外婆啊,當年小曼的事情……處理得的確是不夠周全,一會等慶霖來了,讓他同你道個歉。”
外婆聽了這話,喉嚨口似哽住一樣,好半天才講出一句:“已經是了結的緣分,還是不要再提了。”
這態度已經是強忍的和顏悅色,大姑卻道:“不不不,該道歉的還是要道歉,畢竟事情最后發展到那個地步誰也不想,要是當年小曼和慶霖沒有鬧離婚,慶霖假如再包容小曼一點,小曼大概也不會想不開,個么說不定現在也不是這個樣子了,你講對伐?”
外婆雙手抓起被單,皺巴巴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凸得更厲害:“是嗎?”
大姑并未意識到哪里不妥:“我沒有講小曼的不對,我是講慶霖嘛。”這話貿一聽是主動攬錯,實際卻是另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撇清,且看不出其中半點真心實意。
外婆看大姑嘴角扯出笑,頓時脊背肌肉繃直,額顳血管突突猛跳:“我講不要再提了。”她深吸一口氣,手里被單攥得更緊:“小曼已經走了,道歉又能如何?至于阿瑛——她已經成年,她的事情她自己負責,小曼留給她的股份,她有權自己做決定,你、我,還有那些不相干的人,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她最后壓著聲音說:“現在請你出去。”
大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怒氣震了一震,霍地站起來,斂了笑說:“宗瑛外婆,我今天是真心來看你的呀。”
外婆氣息愈急促,床邊監護儀上的數字不斷跳動,血壓陡升,逼近報警值,這時病房門突被推開——
宗瑛拎著早飯疾步走進來,匆忙擱下飯盒,掠一眼監護儀屏幕,對外婆講:“吸氣,不要急,慢慢來,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