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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天的分別,隱約似鵲橋相會之后再度分道揚鑣的牛郎織女,各置銀河一端不再會面。
不同的是,牛郎織女的下次相會好歹有一個可預見的期限,而他們分開,則根本沒有可測的相會之期。
一個在現代即將面臨高風險系數的手術,另一個在三十年代的上海應付戰爭帶來的種種危機,緣分真的……說斷就斷了。
念至此,宗瑛眸光里莫名閃過一瞬黯然。
她確定自己是擔心盛清讓的,同時也擔心她帶去盛家的那兩個孩子,還有清蕙……等等。她從心底里祈愿他們能免于戰火侵襲,能平安度過那長達數年的不安定。
想著想著,她的右手輕輕顫了一下。
坐在側后方的外婆,留意到了宗瑛表露出的一絲不安。
外婆這時才仔細地打量起她。盡管這些年通過視頻或者電話能了解到關于她的一些近況,但當下面對面地接觸下來,外婆的擔心變得直觀而強烈——
不論是長相、還是做事的樣子,她都和嚴曼越來越像。
外婆憂心看向她扶著方向盤的手,謹慎地問:“阿瑛啊,你是不是有不開心的事情?”
宗瑛雖覺得這問題突然,但也很快應道:“沒有的。”
外婆又問:“那么你有沒有什么工作、生活上面的麻煩?”
宗瑛認真想了想:“有一些,但我覺得我能夠應付。”
答復也幾乎和嚴曼當年一模一樣,可那時嚴曼說完這些,很快就走了。
外婆的憂慮由此變得更深,嚴曼的不告而別對她的打擊很大,她不愿見有人重走嚴曼的老路,尤其是宗瑛。
兩個人抵達699號公寓已是傍晚,外婆回到久違的老房子,心中難免各□□緒交織。
這間公寓曾經是她結婚的新房,她曾在這里迎接過孩子們的降生,曾目送他們出門讀書,見證他們組建新的家庭,又一個接一個地送他們離開,后來她自己也離開了這里,一走數年,物是人非。
外婆走到書柜前站了許久,又越過書柜抵達陽臺,暮色里是一個嶄新的上海,與她老舊的傷感故事毫不相干。過去種種,其實對她而言,也都是年代久遠、需要節制的悲傷與遺憾了。
宗瑛站在旁邊,與她講這些天同浙江親戚們聯系下來的情況。
她按簿子上的老號碼逐個打過去,前面幾個都撥不通,只能以后再慢慢找。姨外婆家的那個倒還有人接,但被告知姨外婆現在已隨女兒移居南京。她緊接著往南京那邊打了電話,那邊講姨外婆也很惦記姊姊,如果能見面,他們就盡早安排。
雖不能個個都聯系上,但還有一個能立即見面,這對外婆來講,已經是不小驚喜。
宗瑛和南京那邊又聯系了一次,兩個老姊妹隔著電話用鄉音講了半晌,忍住落淚的沖動,迅速敲定了見面日期——9月3號,周五晚上。
上海到南京,吃過午飯穩穩當當出發,開車上高速,抵達時正好迎接南京的落日,進入市區遭遇小小擁堵,是再尋常不過的工作日晚高峰,這是2015年的南京。
那么七十多年前呢?導航提示還有三公里就到目的地,宗瑛望著遠處風平浪靜的高樓,制止了自己繼續往下想的念頭。
會面地點就在姨外婆家里,南京市區一間普通商品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