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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摩邪這才低頭對盛秋懷道:“若是這樣的女子,能入了你的眼也是情有可原。”
盛秋懷抬頭看向蘇青簡。她腳下已經(jīng)血流成河,只她一人纖塵不染。北風呼嘯著吹起她的衣袂,長發(fā)隨風飄動著。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我有話要對她講,還請盛先生傳達。”
蘇青簡看著盛秋懷站了起來,阿史那摩邪站到最前方。聲音疏朗,說的卻是屋里哇啦的鳥語,她一句話也聽不懂。
正猶疑間,盛秋懷已經(jīng)向她走了幾步,不疾不徐道:“大將軍說,你殺我突厥勇士,本該千刀萬剮。但此事是我們冒犯在先,若你能過我兵營中的刀山火海。這一切便可以一筆勾銷。”
聽到這句話,蘇青簡忽然變了臉色。她疑惑地重復了一句:“刀山火海?”
盛秋懷點了點頭。蘇青簡忽然苦笑了一聲:“我只當這是大業(yè)獨有,卻沒想到十年后,你們這些蠻子還在用這個法子。”
這句話似乎另有深意,盛秋懷正欲多問。忽然見蘇青簡俯身撿起了一把完好的彎刀,緩緩舉起了刀:“刀山火海走一次便好,今生今世我不會再走第二回。”
盛秋懷咬了咬牙,想要勸她,卻又說不出口。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良久,他才顫抖著聲音問蘇青簡:“你真要我將這句話傳達給大將軍么?”
蘇青簡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不知為何,盛秋懷覺得她沖他笑的時候,似乎并沒有恨意。照理說,她如今的處境都是他害的。可她一點都不恨他,這是為什么呢?
盛秋懷轉過身,步履沉重地走到阿史那摩邪身前,他雙唇翕動著。雖然在說話,可盛秋懷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阿史那摩邪神色未變,但眼睛里已經(jīng)多了殺意。
忽然,阿史那摩邪抬起頭看著天空。盛秋懷心中疑惑,卻見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天空。他轉過頭,只見一只風隼巨大的雙翼遮天蔽日而來。即便是大漠荒原的雄鷹,也未曾有如此巨大而有力的雙翼!
那風隼緩緩下落,刮起巨大的旋風。它懸停在了空地的上空。
一襲白衣從風隼上翩然而落,徑直降落在千軍萬馬之中,恍若謫仙。
蘇青簡看著舒少源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他伸出手,聲音溫柔,像是化不開的春水:“小七,我來接你了。”
盛秋懷看著那個讓他只一眼便沉淪的女子伸出手來,輕輕放在了男子的手中。她眼中重新漾開了笑意,那是永遠都不會屬于她的笑容。
在這世間,或許只要這樣的人才配與她攜手立在天地間,而其他人不過是滄海一粟。他就像是她生命里一片輕巧的塵埃,只需一陣風便可以輕輕拂去。
他們飛身落在風隼之上。風隼張開巨大的羽翼,低低地掠過突厥十萬精騎的頭頂。盛秋懷看到蘇青簡在半空之中向他揮了揮手,像是在同他道別。
阿史那摩邪拍了拍盛秋懷的手,聲音低沉:“這樣的女子只屬于天上,神明能讓你與她相遇,已經(jīng)是莫大的恩賜。只是不可肖想。”
盛秋懷苦笑,看到她隨那人飛躍上風隼的一剎那,他便已經(jīng)知道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方才大將軍好像……掌心全都是汗……
舒少源在木制的風隼上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蘇青簡,確認她沒有損失一根毫毛,還順帶著撈回來不少珍奇的寶貝,這才安心坐了回去。
“四哥,其實我剛剛還在想,要不要順帶著殺了那個大將軍。這樣的話,我們大業(yè)就不會有人死,還可以把戰(zhàn)功算在哥哥的頭上。”蘇青簡在云端晃著腳,身后是漸行漸遠的大營。
“說什么傻話,你殺了阿史那摩邪,你自己也會死。”
蘇青簡嗤笑了一聲:“我才不傻,我可以挾持那個大將軍出大營。然后把他推開的時候趁機殺了他,之后再逃之夭夭。”
舒少源思忖了片刻,拍了拍蘇青簡的腦袋:“倒是個好法子,只是風險太大。一來是這些人不值得你這么冒險,二來……”他頓了頓,伸手輕輕覆在她的臉頰上,“二來,有師兄們在,自會有法子止息這場戰(zhàn)爭。”
這一番話讓蘇青簡心情暢快了不少,她輕快地望著遠處綿延的城墻:“那我們趕快去平西關和哥哥接頭吧。”
話一出口,舒少源卻變了面色。他猶豫了半晌,這才緩緩道:“小七,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但你聽了千萬不要激動。”
四哥很少這么嚴肅地對她講話,蘇青簡一顆心吊了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006突厥陰謀
“突厥兵攻破了嘆息城,蘇瑯軒……被俘了……”
蘇青簡蹭的挺直了腰,若不是舒少源及時按住她,恐怕她就要跳下去了。
“怎么可能?這十萬大軍這兩天根本沒動。還有,信使不是帶話給哥哥讓他棄城的么?他為什么還會被俘?”
“聽說是棄城只是,他不肯舍棄嘆息城的百姓,留在后面殿后,這才被追擊上來的突厥兵活捉了去。”舒少源將重音落在了這個“活”字上。
但蘇青簡此刻哪里還聽得進去,她攥著舒少源的衣袖道:“那我們趕緊去救哥哥。你能在十萬大軍里救我,現(xiàn)在我們倆個人一樣能去救哥哥!”
舒少源嘆了口氣:“就你二哥造的這破鳥,能飛去救你已經(jīng)是個奇跡了。這還不知道飛到什么地方就出故障呢。”
話音剛落,身下的風隼仿佛是賭氣一般發(fā)出了機械摩擦的聲響。嘎吱嘎吱搖搖欲墜,舒少源連忙回身去操縱風隼緊急迫降。
蘇青簡的二師兄段躍明自幼便對這些奇巧淫技十分沉迷,對于墨家的機械之術研究頗深。時常能鼓搗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風隼就是他十歲時候造出來的。
這東西飛倒是能飛,就是時靈時不靈。師兄弟們常常是乘風瀟灑離去,自由落體著回來。
舒少源一面操縱著風隼向著一處空曠之地降落,一面飛快地向蘇青簡解釋這幾日發(fā)生的事情。
她失蹤之后,師兄弟們便聚集起來緊急商議了一下。最終陸天杭決定,他和舒少源前去尋找她的蹤跡。而其他四人繼續(xù)趕往平西關救急。
陸天杭和舒少源順著車轍的痕跡尋了許久,人沒找到,卻收到了段躍明傳來的消息。
平西關此刻已經(jīng)是兵臨城下,而蘇瑯軒卻被突厥兵俘虜了。這件事發(fā)生在前日,當他們趕到的時候,只遇到了嘆息城出來的幾百名士兵,還有一名副將林勵。
從林勵口中得知,此事頗有蹊蹺。
蘇青簡從平穩(wěn)降落的風隼身上一躍而下,風吹起她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她回身看著從風隼上躍下的舒少源,疑惑道:“什么蹊蹺?”
“突厥兵此次攻打我大業(yè),號稱百萬大軍。但實則不過四十萬。而嘆息城卻只有七千守軍。攻打嘆息城一個月后,突厥兵開始圍城。也是在那個時候求援的士兵突破重圍前往王都。你算一算來去是多少時日?”
蘇青簡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這時間不對!”
舒少源點了點頭:“一個月的圍城,求援的士兵一來一回又耗費了四天的時間。我們在路上耽誤了三日。也就是在你被擄走前一日,突厥兵忽然攻下了嘆息城。接連著算起來這么久的時間。四十萬大軍攻城,七千守軍。再難攻陷的城池也不該拖延的這么久。除非——”
“除非他們根本不想速戰(zhàn)速決!”蘇青簡與舒少源二人飛身掠過樹梢。若是有人遠遠看去,只能看到樹梢上兩道白影飛過,像是兩只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