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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的腳步帶起陣陣微風,使得身前濕涼的感覺愈發(fā)明顯,她想要打個電話讓人送套衣服來,卻發(fā)現(xiàn)手機落在了先前穿的西裝外套里。在心里把剛才的女人又罵了八百遍后,曲流笙回到音樂廳外,就見到之前不知所蹤的人又自己出現(xiàn)了。
本就心情不好的曲大小姐頓時決定將自己的遭遇遷怒他人,“你剛剛干嘛去了?離開那么久,還不接電話?!?
“辦了點事,才回來,剛剛手機靜音了?!崩枰园籽院喴赓W地回答后,看著她被水洇濕的裙子,問道,“怎么回事?”
曲流笙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還不都怪你,害我碰上了個神經(jīng)病?!?
她從自己的西裝外套中拿出手機,給等在場館外的司機打了個電話,隨后徑直往外走去。
“我去換套衣服,你們先進去吧,不用等我了?!?
看著曲流笙走遠的背影,楚渝有些擔心道:“要等曲姐姐回來嗎?”
黎以白搖了搖頭,“不必,她換好衣服自然會回來,我們進去吧?!?
再回頭看了看,楚渝便跟著身旁人一同入了場。
音樂廳內(nèi)燈火通明,舞臺上樂團仍在調(diào)整演出效果,不時響起各類弦樂交錯的調(diào)音聲。
入座后,楚渝將手機調(diào)成靜音,就端正了神色坐著等待演出開始。
由于今晚的音樂會是港市國際鋼琴公開賽的閉幕式演出,前半場將由本次比賽的前三名選手先后進行表演。
毫無疑問,能夠在總決賽上千名演奏者中脫穎而出的三人于鋼琴演奏上已是達到了極高的水平,無論是獨奏時的完整程度還是與樂團的配合都堪稱完美,讓在場觀眾獲得了一場十分愉快的聽覺享受。
可當elly登臺后,原本高雅肅穆的音樂廳仿佛霎時變?yōu)榱斯妍愋蹓训耐醯睿瑵L滾長流的音符樂句傾瀉而下,伴隨著樂團的管弦配合,幾乎將一名充滿王者威儀的英雄形象呈現(xiàn)得宛在眼前。
楚渝上身微微前傾,目光絲毫未動地凝望著鋼琴前演奏的優(yōu)雅身影,垂落于身側的指尖隨曲調(diào)的起伏變幻輕叩彈奏,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明亮,如同滿廳燈光都映入了其中。
直到第三樂章的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抽離的靈魂才好似乍然回歸身體,她閉了閉眼,長吐出一口氣,隨即微微笑著翹起了嘴角,當先起身響亮地鼓起掌來。
所有人仿佛如夢初醒,安靜的音樂廳內(nèi)頓時響起了如潮的掌聲,身穿黑色禮服的老者站起身,手扶鋼琴朝四周鞠躬,而后又向最開始起立為她鼓掌的女孩笑了一笑。
音樂會到此結束,人群陸續(xù)離場,空中已是星月高懸。
楚渝仍沉浸在方才的演奏當中,只覺得看星不是星,看月不是月,眼前的畫面好像回到了兩百年前的維也納,遠處的鐘樓也變成了莊嚴肅穆的教堂。
黎以白看著她不自覺帶笑的側顏,眼底也慢慢落了柔和的笑意。
“很喜歡剛剛的音樂會?”
楚渝眨了一下眼,回過神來,側首看向身旁人,笑嘆道:“是我迄今為止看過最難忘的一場演出?!?
許是談到了感興趣的話題,她忍不住話多起來。
“我家有一張黑膠唱片,是elly三十年前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現(xiàn)場錄制,她當時彈的也是貝多芬第五號鋼琴協(xié)奏曲。還記得我第一次聽到這張唱片的時候應該才八歲,當時比較靜不下心,最不喜歡做的事就是練琴,每天練兩個小時就忍不住偷跑出去看隔壁的小孩玩游戲,被媽媽發(fā)現(xiàn)就會被拽回家里多練兩個小時。”
說到這里,楚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笑了一下。
“后來我生日的時候,有個從國外回來的阿姨聽說我在學鋼琴,就送了我那張黑膠唱片和一臺留聲機。那是我收到的第一張黑膠唱片,我覺得很新奇,于是拿到的第一時間就把它放進了留聲機。”
略一停頓,說話的聲音放低了些。
“然后我就聽見了讓我難以描述和無法忘記的一段鋼琴曲?!?
她到現(xiàn)在還記得第一次聽到elly的演奏時所產(chǎn)生的情緒。
那是個初秋的午后,天氣還帶著些夏季殘留的炎熱,窗外的陽光毫無分寸地斜照進來,攪得人燥熱難耐,難以靜下心來。
而徐徐播放的留聲機里卻傳出一陣華麗優(yōu)美的旋律,宛如滔滔不絕的瀑布清泉,將高溫帶來的悶熱頃刻一掃而空。
八歲的少女原本只是倚靠在一旁好奇地看著指針下緩慢轉動的唱片,可短暫的聆聽后,她卻有些呆怔地放空,而后主動走到鋼琴邊,磕磕絆絆地模仿著聽到的曲調(diào)按下了一個又一個琴鍵。
瑰麗、浩蕩、豪放、盛大……所有的一切詞語都無法精確形容出elly的演奏帶給她的初印象,她就好像看見一點耀眼又溫柔的光,讓她不由自主想要追尋和模仿,于是在鋼琴前就那么彈了下去,直至今日。
“時隔十三年,終于在現(xiàn)場聽見了她再次彈奏這首曲子,相比較當年,elly不僅技巧更精進了,靈魂上的表達與理解也更加深刻透徹,她的的確確是鋼琴家中的鋼琴家?!背甯袊@。
說完,她看著身旁人莞爾而笑的神態(tài),不由得赧然地抿了抿唇。
“抱歉,我好像話多了點。”
黎以白笑著搖頭,“你能和我說這么多,我很開心?!?
大約今晚的確很開心,一貫散漫的人也有了些開玩笑的心思。
楚渝眸光微抬,稍稍偏了頭瞧她。
“我以前話很少么?”
望著那雙墨染般的眼睛,黎以白含笑道:“或許和別人不少,但畢竟你很怕我?!?
聞言,楚渝微微皺了鼻子。
“才沒有怕……”
“……你……”
話音在忽然靠近的身影中逐漸變得低弱且無力起來。
今晚云層很淺,月色很亮,晚風透著絲絲縷縷的涼。
淡白的月光灑在眼前人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薄紗,楚渝看著那張愈漸貼近的面容,嗓子發(fā)啞,心不爭氣地多跳了一下。
黎以白眉眼微垂,目視著她,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發(fā)絲繞回耳后,輕輕笑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