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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咬一口,閉上眼悉心回味。
“我小時候要逢年過節才有的吃,小囡,你好闊氣,家里有好多鈔票是不是?不要露白啊,這個小漁村里面滿街小赤佬打你主意。”
“不怕,我有帶保鏢。”她單膝撐地,蹲在輪椅旁,柔軟長發鋪陳肩頭。她靠在江老手臂,陽光下仰起臉,迎上一片碎裂的金黃,也迎上松樹一樣的他,“爺爺,他叫肖勁,打人很厲害,小赤佬再多都不怕。”
她笑容明艷,盛開似初春秋末的花,濃艷流芳。
江老沒能跟上步調,他想的是,“小囡,放在我房間不安全,孫姑娘不許我吃糖。”
“她是為你好呀,我會跟她說,每天給少少一點點,不會讓你多吃。”
“哎呀,在這里連坐監都不如。”
“身體最重要嘛,你要聽話。”她終于站起來拍掉牛仔褲上的草葉,繞到江老身后,扶住輪椅,“我推你去逛公園好不好?”
“逛什么逛,還不是在這里繞圈?”
肖勁橫□□來,握住扶手,“我來,你手上有傷。”
他不提,她自己都要忘記,原來前一天剛剛被人虐待,割出滿手血,一大早還要聽父母教訓,原來都是她自作自受,她活該擔責。
世上哪有是非黑白,從來只有利益好壞。
越長大越是熟悉低頭動作,不肯認?大把人按住你后腦往下壓,因此施暴者長年有恃無恐,受害者無奈低頭認錯。
現實似一道堵塞的排水溝,堆滿爛泥糞水,臭不可聞。
庭院中有老人家吹口琴,大約是六十年前流行曲,偶然間聽——花好月圓,并不算熟練。
孫護工將糕點帶走,楚楚再次道謝。
肖勁推輪椅,她走在江老身側,繞著一片小庭院散步。
楚楚擔起責任找話題,“爺爺,最近開不開心,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哼,這里的人都壞得很,整天這個講那個壞話,道德敗壞!”
“有沒有看電視劇?”
“帝女花還不錯,那個誰唱得還像樣。”
祖孫兩個絮絮叨叨說話,中間隔著五十三年歲月、長久未見的隔閡以及阿爾茨海默癥,卻遠比日夜相對的“家人”更親密。
半小時后乘電梯上樓,回到江老獨立房間。
屋子里只有一扇窗,一張床,一臺電視機連同一臺老舊收音機,樣樣都是他的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