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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說明敵方對東部海域了解甚深,這事兒深究起來就是忌諱,有跟太子久了的心腹知曉此事事關(guān)帝王秘辛,卻事關(guān)戰(zhàn)場不得不提,幾人在入書房時便說好了,由許銅這種老臣點出來最合適。
許銅不避忌阿悍爾將領(lǐng),然安央不能興致勃勃地聽,他有大智若愚的木勁兒,便在話語間隙里低頭找茶盞,猛地灌了一口,苦得舌根發(fā)麻,臉上更木了。
眾將目光移到書桌旁,封暄望著屏州嶺軍事圖,把話挑得更明白:“不僅是登岸,黎婕的進攻與退防都是基于對整片東海域的了解。她在二十年前于扶荔樓揚名,結(jié)識的都是三教九流,要摸清內(nèi)河與碼頭的位置不難,況且還與……內(nèi)廷有勾連,也有可能早早便得了東海域海防軍事圖,她對北昭水師的了解尤甚于我們對她。”
封暄說話時,司絨咬著牙往回抽手,別說冷,她被裹緊的拳頭都快燃起來了,眾將的目光齊聚在太子臉上,可司絨就是覺得他們目域?qū)拸V,視線里連帶兩人挨在一起的袖擺都囊括了進去。
那兩層薄薄的布料猶如透明,被司絨的羞恥心燃燒殆盡。
司絨擅長在無人處、在隱秘地拿捏封暄,偶爾玩點兒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把戲是情趣,但不代表她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長久地招架這情趣。
封暄語速不慢,然而司絨耳朵熱得很快,那些字眼一個一個地落進來,像屋外的落葉,非要在空中打兩個旋兒才樂意落地,短短的幾息,硬是讓司絨過成了三秋。
封暄在目光焦點里說話,司絨便悄悄掙手,可封暄的手掌鐵鉗似的,箍得又密又緊,司絨不愿被瞧出端倪,便目不斜視,抿著唇看屏州嶺軍事圖。
她哪兒能看得到什么布防狀況,那些流暢的線條與密集的標注都糊成了一團,她的腦子也糊成了一團,繼手和耳朵之后,胸口跟著發(fā)燙,呼吸熱呼呼的。
隨著封暄話音落,司絨掙手的動作幅度大了些,她怕被看出兩人一同震蕩的袖擺和底下緊連的雙手,當機立斷,抬起右手指地圖,借抬起的指頭掩蓋了左袖的異樣,嚴肅地說:“但黎婕的消息過時了。”
昳麗臉龐被毛領(lǐng)襯著,就巴掌大,午后的日光從屋外漏進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她身上,誰也不知道發(fā)絲下藏的是公主緋紅的耳珠。
安央心細,借著光線看到司絨鬢發(fā)濡了一兩縷,他想:看來公主的病是好透啦。
稍許沉默讓司絨整個人熱度攀升,也讓她電光火石般地在腦中捕獲到了沒人提及的關(guān)鍵,于是幾乎是話頭接話尾地說:“這張圖是國手紀從心新繪,耗時四載,無比詳盡。黎婕的手伸不到這么長,她對沿海地貌再了解也有個限度。這是我們比黎婕更占優(yōu)勢的地方,甚至……”
司絨話音一頓。
封暄側(cè)額認真地看她,表情十足正經(jīng),話音里頭的深意只有兩人聽得懂:“甚至?”
司絨忍著手腕的癢,那只可惡的長指頭,昨夜就在捻花亂水,此刻又循著她內(nèi)腕不輕不重地揉按,好像在鼓勵她,了不起,說到我們都沒察覺的盲點上了,繼續(xù)說。
司絨停了停,胸口重重起伏一下,說:“甚至可以利用這地圖差距,走詭戰(zhàn)的路子,對照新舊圖的差距,就在那地貌改變之處設(shè)伏,誘敵深入……攻與防具體如何布控,還是要看諸位將軍。”
接下來便是對新戰(zhàn)術(shù)熱火朝天的討論。
司絨的手在討論聲中被握了一下午。
司絨的耳朵在戰(zhàn)術(shù)進出時紅了一下午。
直到酣柔的斜陽歪歪地躺入西山,窗角的最后一絲余光收斂殆盡,書房里人散茶涼,司絨把那只作亂的手摁在了膝蓋下,把太子壓在圈椅里,氣勢凜然地算起賬。
*
太子樂在其中,太子的表哥就不一定了。
紀從心被壓進了被褥里,大驚失色地望著高瑜:“你你你你你……”
“你什么?舌頭捋直了說話,”高瑜把匕首往地板一丟,玩味地看身下的人一眼,“戒心這么重,床里藏匕首,不怕斷子絕孫。”
“斷也不干你的事!”紀從心緩過神來,才察覺雙腕被只膝蓋摁在了小腹上,動彈不得,急道,“你先放……開我。”
高瑜卻不急,日已落了,船艙里沒點燈,她安然不動地壓著紀從心,目光里流轉(zhuǎn)的光線他看不到,心里慢慢淌出的柔軟他也感知不到,但高瑜不在意,她得慢慢地捕這只容易受驚的山鹿。
山南航道剛剛拓長那會兒,阿勒還在山南海域轉(zhuǎn)悠,高瑜和他打過幾回照面,便是那時候,阿勒貓著壞教了她幾招。
那時他說什么來著:要讓他在抗拒時沉淪,在口是心非時深陷。
船艙昏暗,紀從心哪兒能想到,他坐船坐得暈乎乎,打個盹兒的功夫艙里就進了人,人就上了他的身!
紀從心麻筋都被壓著了,皺起眉來:“手……”
高瑜唇邊帶笑:“丹青國手的手腕確實不能摁。”
她松了膝蓋,紀從心立馬收手起身,卻在仰身的一剎被反壓回去,再次重重地倒入被褥里。
高瑜十足關(guān)懷地說:“聽聞紀五公子坐船不適,既然不適,還是不要這么急起急落,動作間溫和些好,我扶你起來?”
是誰把我壓得急落的!紀從心簡直無法與這女魔頭多言,他別過臉:“我自己能起來!”
“喲,聲音這么虛,還是扶一把吧,紀五公子如今是破云軍的眼睛,委屈了誰都不能委屈紀五公子。”高瑜說著話,俯身下去。
“你扶便扶,”紀從心用力地扭著脖子,余光里是越發(fā)拉近的人影,“靠這么近作什么!”
高瑜心知要拿捏分寸,她俯身握著紀從心的手臂把人扶起來后,施施然到桌旁點燈:“我找你,是想問你對舊海域軍事圖有幾分了解?”
丹青國手啊,被捧在云端上的人物。
清高,驕傲,自尊強。
對這種人呢。
輕微的“嚓”響后,一粒火光浮在漆黑的空間里,幽幽地照亮了高瑜唇邊的笑意。
對這種人,就要一根一根地拆骨頭。
斷斷不能像那附庸風(fēng)雅的俗人一般附和他。
紀從心不知道高將軍心思七拐八彎地瞄準了他,他特特檢查了衣襟,攏得緊緊的。
別懷疑!他就是覺得大將軍會把目光放到他全身!這暴露出來的頸項就顯得格外危險。
油燈被移到桌角,桌子正中心攤著一張地圖。
紀從心矜持地坐下,屁股就沾了點兒椅子,只要大將軍一有動作,他隨時都能開跑,因此連眼神都落得格外小心:“舊圖我也瞧過,怎么?”
“瞧過是多了解?”高瑜不滿意這模棱兩可的回答,“不會連細節(jié)都記不住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