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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瑜伸手一揚,帽子往后飛,她迅速地跳上船舷,一個猛子往海水里扎去,幾下沉浮之后,四道人影便消失在了夜潮中。
龍可羨彎身撿了帽子,說:“真有意思,你打下帝弓灣卻不殺人,放任北昭的將軍上船也不宰她,讓我猜猜,你想引起北昭太子的注意,你想和他玩什么?”
“玩兒?”阿勒俯身下來,“我跟他玩什么,不過鋪條路子給你玩兒。”
“我說了,耳朵不可以摸!”
木梯上,咚咚當當傳來幾道悶響。
“王!我不是故意摔的!”
“您繼續,繼續啊!”
“你踩老子腦門上了!”
與此同時,咚咚的聲響也在京城外信馬道炸響。
一匹駿馬朝龍棲山脈疾馳而來,馬上的人一手舉著軍情急報的大紅旗幟,帶著遙遠西北方的粗獷風沙,如一柄利劍,沖破了夜色,攪亂了平和的夜風。
京城的風向變了。
第31章 心
起風了。
司絨是被風打芭蕉的聲音吵醒的, 屋里的燈徹夜燃著,把帳幔上的串枝花映得生動可愛,有鳥雀棲在上頭,低著腦袋挨到花瓣上。
司絨望著那串枝花出了一會兒神, 一時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
穗兒聽見響, 掀開床帳進來:“公主可算醒了。”
“什么時辰了?”一縷涼風順著床帳間隙游進來, 秋意濃了,有點兒冷,司絨漸漸清醒,緊了下領口坐起來。
“巳時了, ”穗兒掛起帳幔, “十二皇子已經等了您一會兒。”
“小皇子?他來做什么?”司絨起了身,到屏風后洗漱更衣。
“稚山不在, 小皇子的石頭餛飩沒人買,這便找上門來了, 德爾正在帶他逛園子,兩個人提了抄網在騅雅亭里撈魚。”穗兒又輕又快地給她編了小辮子,往辮子里穿了紅珊瑚珠。
司絨洗漱完,正換衣裳。
小皇子正吃力地拖著抄網進屋來, 在身后拖出了長長一道水線。
撥給小皇子的侍衛都被攔在了院子外,而阿悍爾護衛們在草原上都見慣了孩子們摔打著長大,別說拖一根抄網, 就是小皇子要扛米袋, 他們也是看戲鼓勁兒的。
穗兒笑著迎上去,到門口幫他把抄網提起來:“小殿下把網給奴婢吧, 德爾哪去了, 怎么不跟著您?”
小皇子規規矩矩地道謝, 然后從小兜里掏出帕子來把汗摁了,小家伙把自己收拾妥帖了才說話:“德爾半途離開了,往——”
小皇子伸出一根指頭,轉頭朝西邊一劃,又在院子的廊角見到了一道影,高興地說:“又回來了。”
穗兒看德爾急赤白臉的模樣,忙帶小皇子到里頭去凈手凈面。
司絨從里間出來,抬眼便見一道迅厲的風嘯起,在院里猛地打起旋,把地上的花瓣和枯葉攪到半空,德爾也不走廊下,三兩步沖進中庭,往屋里跑過來,撞開了漫天的塵葉。
把塵葉與蕭瑟都帶進了屋里。
“公主,塔塔爾部與仇山部聯合攻打阿悍爾,消息在京城傳開了。”
“消息越傳越離譜,連說太子要殺司絨公主祭旗殺進阿悍爾的都有……”
司絨手里貼著軟如無物的紗簾,望向遠天碧藍如洗的穹頂,說:“起風了,關門吧。”
房門闔上。
“消息傳得太快了!原本算著,怎么也要再過七八日才能到北昭,打哪兒漏出來的?”德爾一急,小動作就很多,這會兒抓耳撓腮地踱來踱去。
對阿悍爾來說,戰事起的消息早來一日,晚來一日,傳入誰的耳里都關乎生死。消息若是早來,司絨與封暄還未做成兵糧兌換的生意,封暄也未曾松口考慮與阿悍爾“走另一條路”,那么青云軍此刻或許就已經鏗鏘肅列,橫跨八里廊,直入阿悍爾腹地了。
但消息此時傳入北昭,已經過了最險惡的時候。
阿悍爾與北昭之間在厚冰之下埋了一顆種子,這顆種子誕生于嚴寒之中,埋在復雜的國勢和多變的政局里,也因此擁有在低溫中蟄伏蓄勢的能力,努力地汲取一切可以讓它茁壯成長的養分,它第一次萌芽的力道讓厚冰裂開了一道縫隙,盡管很微弱,卻是一個足以影響局勢的好開頭。
所以滿城風雨其實不算個事,阿悍爾的局勢和將它當成茶余閑談的人沒有關系,真正影響阿悍爾局勢的,是這龍棲山脈的人,是看著她埋下種子,促使種子生根發芽的人。
“遲早要來,”司絨顯得平靜,她喝著粥,“商量一下,你到外邊走行不行,你家公主被你晃得要暈過去了。”
小皇子收拾完出來,好奇地問:“誰要暈過去了?”
司絨招呼他過來吃東西。
“多謝司絨姐姐,深兒用過早膳了,此時還不到時辰。”小皇子很害羞,說話慢慢的。
穗兒上了熱奶茶,小皇子小口小口地喝奶茶,又喜歡,又懂得克制。
小小年紀,只怕一半是拘出來的,一半是天生的,真稀罕啊。
司絨這么感慨。
“深兒不能打攪司絨姐姐太久,一會兒便要去鏡園了。”小皇子放了碗,臉上藏不住激動。
“鏡園?”司絨神色未變,似乎隨口一問。
小皇子連連點頭,脫口就說:“太子哥哥要教我拉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