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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道:“句桑王子率六萬人守定風關,大汗坐鎮九彤旗,對方攻勢很猛。”
司絨冷靜地說:“塔塔爾部今年餓慘了,再不打,他們今年冬天就再養不起馬,連族人也要餓死,仇山部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攛掇塔塔爾部打前鋒,仇山部是貪婪的山豹,塔塔爾部的餓馬玩兒不過他們,最終不是被趕回大漠深處,就是被仇山部反噬,吃得丁點兒不剩。”
德爾討厭那群狡詐又兇狠的山豹,他說:“句桑王子不會讓西北部被撕開口子的,句桑王子是阿悍爾的守護盾,沒有人能打破句桑王子的布防。”
司絨看向晴日的藍天:“春日少雨,哥哥在夏天時就已經布好了定風關到渺渺湖的防線,把阿悍爾西邊裹了一層保護罩,我不擔心塔塔爾和仇山部會打進來。”
德爾沉默了會兒,他想到昨日李迷笛說的話:“公主擔心北昭會在這時發兵,往阿悍爾腹地捅一刀。”
兩人經過云頂山莊的守衛,到了內院,司絨才說:“山南海域,阿勒奪了帝弓灣,里頭有他自己的盤算,也是幫阿悍爾給北昭震懾,阿勒會拖住破云軍,摁住封暄的一只手,唐羊關海域封暄也不能不防,這便讓阿悍爾又安全了一分。”
大伽正站在階下,遙遙地看著她,眼里有擔憂。
司絨回大伽正一個笑,繼續說:“起碼,封暄會有所顧忌,他不想讓北昭北邊、東邊、南邊同時成為戰場,北昭人多地富,可戰爭就是個大型的燒錢場,三線同時開打,他也要被扒層皮。”
“但,”司絨面色又沉下來,“這是在封暄不知道阿悍爾……其實已經沒有那么多兵的前提下,如果他知道我們正在做什么,打算做什么,會不惜一切代價先攻下阿悍爾,所以,消息一定要遮嚴實。”
德爾拍一下腦袋,說:“大汗來的信里,說黑水已經開采出來了,大工匠嘗試用竹子做武器,可是阿悍爾買的竹筒少,大工匠又試了拿銅做管子來盛那東西,好家伙,一炸開,水都澆不滅那火,半夜把大工匠的帳篷都燒了半座,這東西要真用到戰場上,是……”
德爾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才一拍掌,說:“是天雷!炸地火!”
“不夠,”司絨一拍他手臂,讓他鎮定點兒,“不穩定,殺傷力不夠大,我們需要北昭的圖紙冊子,才能知道準確的配比,才能讓這東西發揮最大的威力,到那時,阿悍爾才是一片真正的不破之域。”
大伽正迎上來,把手貼在司絨頭頂,沒說什么。
司絨的臉微微地紅了,大伽正有一雙青靈湖一般透徹的眼睛,他什么都知道,他是入世又脫俗的大伽正,像阿悍爾的天空一樣包容著草野和烈馬、稚兒與雛鷹。
德爾悄悄地退下去。
司絨和大伽正坐在屋子里,穗兒里里外外地忙活,她見到公主高興得快要跳起來,做了一桌子的糕點奶茶,站在門口給她使眼色。
司絨喝了奶茶,又吃了一塊糕。
穗兒才歡喜地退下去。
大伽正先問了稚山,司絨道:“已經派了一只小隊去找,或許是遇到了突發之事,他沒辦法聯絡我們,但是稚山的身手,出入皇宮都不在話下,大伽正不要擔心,小崽很機靈。”
大伽正起身,去到窗口,雙手合十抬至頭頂,朝著阿悍爾的方向默念了一會兒,司絨一并起身。
阿悍爾所有的人都緊張這個小崽。
大伽正默念完,靜了靜,便從袖中取出兩卷字條,說:“雄鷹完成了他們的使命,北昭太子沒有食言,他們在哈赤草原東部完成了糧食和軍械的交換,阿悍爾的糧食足夠度過兩個冬天了。”
司絨看了字條,掌心貼著胸口:“他沒有騙我。”
大伽正也喝了一口奶茶,說:“定風關一戰很快就要傳到北昭,公主有對策了嗎?”
司絨把阿勒和李迷笛之事跟大伽正說了一遍:“封暄不會貿然出兵的。”
“但公主的處境會很危險,”大伽正慈和地看她,“你是阿悍爾明珠,北昭太子把你放在掌心,他被你瓦解,不會放你離開。”
“我能對付他。”司絨這話出口的時候,鎖骨下那一簇簇牙印都在隱隱發燙。
大伽正走后,司絨坐在小案前給哥哥、阿爹、阿娘各寫了一封信,把它們疊起,貼在胸口,窗外的陽光斜鋪進來,照得她的手背溫熱,她望著阿悍爾的方向,仿佛聽到了草原的遙鈴。
這夜,司絨沐浴完后,倒頭就睡了。
司絨呼吸綿長,陷入深眠的時候,鏡園才迎回它的主人。
封暄解了衣扣坐在榻邊,手肘撐著膝頭,緩緩地看了一遍屋內。
他的十指交錯,扣在身前,風敲驚鳥鈴的聲音撞入耳里,夜的墨色從腳底鋪起,緩緩上升,層層疊疊把那濃稠的黑暗推到他周身,直到將他淹沒。
不眠夜。
*
京城的秋日爽闊,山南海域的高瑜則浸在冰冷的藍色水域中,幾道黑影沉在水里無聲又迅速地游動,越是靠近黑蛟船,越是不敢探出頭。
“嘩啦。”
幾顆腦袋從深藍的水面上探出來,輕微喘氣,高瑜給三個下屬打個眼色,四人掏出腰間別著的攀船鉤扎入了船沿的吃水線,像四只螞蟻,無聲地往高船上攀爬。
三日前,阿勒高調攻下帝弓灣,炸爛了破云軍的旗幟,在帝弓灣俘虜的士兵也不殺,反而一個個地扒了戰甲,用麻繩串成螞蚱,推上海岸線還給了破云軍,又是一記巴掌刮在了破云軍臉上。
這就是一個趣味惡劣的魔頭。
破云軍吃了前所未有的敗仗,高瑜一口氣咽不下去,蹲點數日,終于在海面上逮著了來回傳訊的快船,擒賊擒王么,她倒是想看看這位惡名遠揚的海王生了幾只手腳。
四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攀上船舷,脫下鮫衣,扎在船外沿,這才輕巧落在甲板上。
高瑜打了手勢,四人各自散開,命令是格殺。
船樓上喧嚷無比,頭頂的窗口斂不住酒香與燭光,四道影子藏在喧鬧中無聲游走,高瑜攀上二樓,避過夜巡的守衛,折身閃入一間窄艙,后背霎時抵上一只手指,渾身寒意一凜。
后頭便響起了稚嫩的囁嚅聲:“誰,誰啊。”
高瑜猛地轉身,她站立的身影不像尋常女子那般纖弱,而是脊背挺直,靜默無聲時也有掩不住的颯氣,她擋住了窄艙的光線,看著里頭蹲在角落惶然不知所措的小子,蹲下來,手按在他肩頭,喉嚨一滾,聲音便帶粗啞:“藏什么好東西哪?”
“我我我我我,我沒藏啊。”小核桃嚇死了,他撿了一支卷煙,早就想試試這味道,哪知道煙卷剛點上,就被逮了個正著呢,此刻那嗆人的味道從身后幽幽地漫出來,煙頭燃起的熱氣燙得他屁股一痛,差點兒尖叫出聲。
高瑜瞬間捂住他的嘴,把那尖叫壓回了他喉嚨里,耳尖一動,外頭便傳來細小的腳步聲,她往回勾腳,無聲地把艙門合上。
小核桃也聽到了腳步聲,他心想這哪個島的哥哥啊,真聰明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