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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迷笛轉頭讓老仆上茶,說:“這是我今日找你的事,阿勒去了山南海域,帶著他的黑蛟船,你猜他要做什么?”
司絨拿手拔木刺,說:“我哪兒知道。”
“別裝傻,司絨,”李迷笛看她的手,“塔塔爾和仇山部已經動起來了,阿悍爾西北部全線受敵,南邊就是虎視眈眈的北昭,阿勒從來不在北昭海域玩兒,如今在這當口把山南海域重新洗牌,所有海寇均收歸麾下,不是為了阿悍爾拖住北昭軍力?”
司絨心頭一跳,木刺扎進拇指,霎時就滲出一顆血珠,她把拇指放入口中,而后冷漠地看李迷笛,說:“不巧,這事我頭一回聽說。”
“來,”李迷笛伸出手掌,望著那點兒鮮潤的紅,他喜歡鮮血的顏色,“小姑娘就該在帳篷里飲茶,在草野上策馬,戴最漂亮的頭花,少摻和男人間的事。”
司絨側身避過了,這不但是個吃人的龍王,還是個性|淫的龍王。
德爾隨身帶著她的小兜,掏出塊帕子來給她,她低頭纏在拇指上,微諷:“戰事將起,龍王爺這回又要發財了。”
一陣風把窗子撲開,陽光猝不及防投入屋內,李迷笛手背紋的海獸落了道白芒,他蹙眉收回手,十分厭惡陽光,老仆上了茶忙把窗子合上,拿鐵栓插好。
屋內重新暗下來,李迷笛才說:“銀子賺得再多都是這個樣,不如把阿悍爾對我開放了,我來助你打退西北的山豹和蠢馬。”
“然后阿蒙山滲透阿悍爾,你在青靈湖畔開起第二座蚍蜉樓,把阿悍爾的雄鷹變作渴血的鳥,把阿悍爾的孩子們變作下一個稚山。李迷笛,你的算盤響得我父汗在阿悍爾都聽到了!”司絨難得顯出疾言厲色的模樣。
“呵,”李迷笛目露嘲諷,“那你呢,千里迢迢來北昭,真以為和北昭的關系破冰了就是交好,你就等著看,看北昭太子知道阿悍爾西北被撕開口子后,是往阿悍爾再插一把刀還是放過你們!”
“關,你,屁,事。”司絨站起身,一字一句說。
“司絨,不會吧?”李迷笛跟著起身,他看著蒼白瘦削,卻通身都是常年浸在黑場子的鐵血氣勢,眼睛瞇起來就露出幾分可怖,“進北昭一個月了,還在惦記爬北昭太子的床,見過他幾次面啊?連東宮都沒進過吧?”
德爾謹慎地上前,司絨抬起下頜看著他:“是啊……見過幾面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還是管好你自個兒吧,別在北昭教人扒了皮抽了龍筋,聽說太子爺的九張弓弦,就是龍筋做的呢。”
最后兩句說得又輕又慢,挑著眼睨他,一身的反骨都激起來了。
李迷笛抬了下頜,側頸的紋身跟著舒張,露出陰戾的一只獸眼,他抬手握在司絨脖子上,德爾捏著拳頭暴沖上前:“去你媽的!欺負一個小女娃,阿蒙山的狗渣滓!”
在他揮拳過來時,半點兒不起眼的老仆忽然抬手擋了他這一擊,兩人旋即在屋內摔打起來。
“假老頭!力氣這么大!”德爾跑得快,眼睛厲害,打得一手好算盤,拳腳卻不怎么樣,肚子上當即挨了兩拳,齜著牙沖勁如牛。
而李迷笛身上兩雙同樣陰戾的眼睛盯向司絨,在逐漸收緊的力道中,空氣越來越稀薄,她的臉開始漲紅,在迷離的光線里,徐徐扯出道笑,啞聲說:“殺我啊。”
電光火石間,她伸出了手,馬鞭纏在臂上,短柄處是一把極細的匕首,她瞬間抽出匕首往李迷笛腹間送去。
終究吃了不會武的虧,李迷笛輕巧避開,一手打落匕首,扣著她脖子,把人往后搡,司絨后背“砰”一下撞在墻上,一口氣嗆不出來,里外被堵,他就是卡著那么個巧勁兒,掐不死她又讓她呼吸困難,逼她在生死之間松口、服軟。
李迷笛一腳踩在匕首上,俯身逼近:“你總有一天要求到我頭上,在這之前,我先送你一個消息,阿勒遲早拿下帝弓灣。我給你一條明路,你我合作,我幫你封鎖阿悍爾受襲的消息,夜襲北昭東海岸,拖住北昭大軍,阿悍爾緩過勁來后,你、我、阿勒從北、東、南三面圍攻北昭,一口一口,吃掉這頭睡獅。”
而后松開手,瞇眼輕笑:“這不比北昭太子的床好爬?那可是尊真佛,沒有凡心的,這么漂亮的小花兒要是進了東宮,不到兩月就要枯萎,考慮一下咯,咱們仨才是知己知彼的伴兒。”
清涼的空氣一下子擠入胸腔,司絨捂著胸口一陣嗆咳,聲音嘶啞:“誰跟你知己知彼,殺我,阿勒會讓你東海域的戰船變成廢木,不殺我,我今日就要教你學乖。”
李迷笛確實不敢真殺她,一個阿悍爾,一個阿勒,哪一個他都惹不起。
他松了手,不代表司絨能忍下掐脖子這事兒,她要這個人為此付出代價,她一把推得李迷笛側了身:“李迷笛,你實在不該爬出地底,還是趴回去吧。”
他全然沒了片刻前的陰狠,彎著笑,攤開手,一副愉悅模樣。
瘋狗。
司絨往外走,德爾一個鯉魚打挺跟上,她一腳踹開大門,迎著日光回頭:“你總有一天要求到我頭上,我也給你指條明路,洗干凈脖子等著吧。”
作者有話說:
阿勒是誰?他的身份藏在24章最后了。
第26章 痕
走出低矮陰涼的民房, 重新沐在和煦的秋陽里,司絨心口輕微起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脖子那處冰涼冷膩的觸感揮之不散, 讓她覺得煩躁。
德爾挨了十幾拳, 這會兒怒氣沖沖, 翻來覆去地把李迷笛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邊念邊轉頭看司絨,這一看,驚得當即跳起來:“公主!”
“嗯?”司絨正摸著脖頸, 看他。
德爾沒敢往她脖子那塊兒多看, 指了一下便別開眼,說:“有好幾道掐痕。”
他愁死了, 立刻喪個腦袋:“公主罰我吧,我沒有保護好你。”
掐痕, 司絨略一頓足,說道:“不怪你,李迷笛是想警告我別和北昭搭線,他怕呢, 怕我和北昭先聯起手來把阿蒙山給肅清了,對了,一會兒回去了別同稚山說起李迷笛。”
稚山不能見到李迷笛, 那是他最深的幽怖和恐懼, 是曾經笑著把他碾到地底的人,他見了李迷笛就要瘋, 誰都壓不住他拔刀。
德爾想了想:“說咱們遇著采花賊了?”
“?”司絨默了默, “沒有更好的理由了么?”
“這不就像……嘬出來的……”
“你還是別開口。”
嘬出來的……司絨把領子拉高, 不知著了什么魔,想的是衣裳底下的狼藉,那些不可窺的春色在隱隱地昭示兩夜放縱的力道。
要怎么同封暄說呢?
司絨頭疼。
領子一拉,旁人或許看不到脖子上這痕跡,但封暄遲早要看到,她思來想去沒想出能糊弄過太子殿下的說法,嘆口氣,轉頭冷聲吩咐:“把京城所有蜘蛛窩都燒了,我要送李迷笛一份大禮。”
蜘蛛窩通常設在花街柳巷里、窄弄暗門中,往來都是潦倒客或驚酒人,三教九流都有,這種復雜的環境里,要織一張見不得光的網太容易了,這是李迷笛的看家本領,他用這法子掌控了阿蒙山的地下場子,想要如法炮制,在北昭也織出這樣一張網,滲透進北昭的官員及世家中,并為此籌備了數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