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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仍然留有理智,這是她和封暄博弈的底氣,七分放肆,三分理智。理智不需要太多,它會綁住司絨的雙翼,理智也不能太少,它要在司絨瀕臨失控時拽她一把。
她在深沉的注視里吻住了封暄的下唇,封暄抬指,帶子被挑起來,她卻故意地改吻為咬,一字一頓:“不,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仿佛看到封暄笑了一下,沒等她回味,便被奪走了神思,他要她專注,要她在這片刻的吻里不做阿悍爾公主,只做司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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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銀鉤在油燈燈芯撥弄,豆熒似的微光一點點地壯大。
司絨和封暄各坐一端。
“太傅的身子好多了吧?!彼窘q想做點什么來松一松這屋里依然緊繃的氣氛,手里捏著小銀鉤快把燈芯挑成花兒了。
“未達預期?!狈怅寻咽种鈹R在桌沿,捻著小缽旁落的一圈藥粉。
她嘖一聲:“那殿下這還沒過河就要拆橋,真不怕把太傅氣出個好歹來?!?
封暄八風不動:“禁軍公事公辦罷了,烏祿王女離京那日,所有出城的馬車都要再查?!?
哄誰呢,塔音人都到大漠了,這會兒查起出城馬車了。
司絨唇邊的笑意有點兒淡:“殿下騙我。”
不與他虛虛實實打太極,突然的直拳出擊打在了封暄的癢處,這態度讓他喜歡,當中的某一個字又讓他覺著刺,他抬頭看她,道:“吳青山與阿悍爾交情不淺?!?
因為他沒有正面回答,司絨也無甚表情地拋回一句:“不熟。”
真是張口就來,封暄把手指頭那點兒藥粉捻干凈了:“既然不熟,孤也不用看你面上,只圍府搜查了?!?
“殿下說反了吧,”司絨把小銀鉤往桌上一丟,“不就是看我面上,才把人府宅圍了的么?!?
“是,”他略一頷首,眉眼生寒,“太傅的脈案孤都看過,他既然不肯付十分心力為太傅醫治,還有閑情逸致管烏祿王女的事,孤還留著他做什么?”
“殿下所說的,與我所知的吳青山不是一個人,他或許會與殿下耍點口舌心思,但在治病救人上,絕對不會留有余力,神醫之名,不是光聽個響兒的,他有仁心有醫術,絕對當得起這個名頭。”司絨連用兩個絕對,非常篤定。
“聽公主的意思,要在孤跟前保人?!?
“吳青山當然……”司絨話音驟停,她遽然看向封暄,短促地笑一聲,慨嘆道,“折騰了半日,殿下原來在這里等我,蒙將軍親率禁軍圍府,扣了我的近衛,再把消息層層透給稚山,殿下這陣仗鬧得大啊,請君入甕好玩嗎?”
封暄沒有否認,他確實是用吳青山釣司絨的反應,她一定會來,而她何時來、以什么方式進府,則是基于這人對她的重要性,他倏地把油燈往身前移,眉眼驟亮的同時開口。
“你來得太快,正說明此人于你重要,給孤一個留下他的理由?!?
司絨把油燈移回來,那微弱的火焰在兩人手中顫抖不止,映得兩人的面容都明明滅滅看不清晰。
“殿下先說,請君入甕是為了什么?”
“為你?!?
“為我,”司絨齒間咬著他說的話,“為扒下我一層皮吧,殿下太狠心了?!?
封暄不知為何看向了地上的披風,只是一瞬,便收回了眼,把油燈移到桌子中間,說的卻是:“要保人簡單,你們離開北昭,回阿悍爾?!?
司絨的眼神輕飄,像一道無形線:“封暄,你又趕我走。”
不等他回答,又笑了一笑,笑意那么輕,像春風化雨,她往前靠了靠,捏住封暄撫在燈座的手指頭。
“可是你的眼神里說的都是——要我留?!?
第21章 兇
封暄漠無反應。
司絨學著他今晚的樣子,把手伸進他掌心,與他十指交扣著:“殿下明知道我不會走,這話說出來就是讓我反駁的。你不想我五日后交了兵械冊子就離開鏡園,想要我主動說留,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我扣在……你想把我留在鏡園吧?”
“你要順理成章地反擊,出招要師出有名,就是不肯承認你就是——舍不得我,”她低誘著,拿手指在他掌心一道道輕劃,“口是心非?!?
她有把猜測往對自己有利的地方放大,繼而變成事實闡述的本事,那一字一句說出來,假的也要成真,她分明手無寸鐵,卻以言語為刃,一刀一刀挑著他的防線。
“是,”封暄猛地合攏掌心,不讓她在掌中作亂,他手勁兒大,聲也寒,“你越了界,還想要來去自由,真當孤好說話?”
“殿下別兇啊,”她站起來,往他身旁坐下,輕輕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看著他的眼睛,“在北昭沒有來去自由的說法,我離開阿悍爾的草甸,踏上北昭的土地,就是把要害攤在了殿下手中,只要你想,收緊手,就能殺了我?!?
封暄的手搭在她脖頸,那么細膩又脆弱的地方,只要稍一用力,這雙眼睛再也不能漾起波瀾,紅顏化為白骨,他心里的掙扎、深層次的焦慮,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會消失,一切再度回歸井然的秩序。
可惜,都是計中計。
“以退為進沒有用,”封暄的手移到她后腦,把她往前一送,與她再度額頭相抵,“你說殺了你,可你眼里沒有半點臣服的意思,你的心氣和阿悍爾的天一樣高,比起要你的命,孤更想碎掉你的心骨?!?
“然后證明你是一個不會被欲|望把持的人嗎,”她微微一笑,“殿下天真了,但凡到要證明這一步,你就已經輸了?!?
封暄不會與她爭論風月事,就如同他不會深思自己許多舉動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在她低頭臣服之前,這些事情深思就要命。
言語是弱勢者的刀刃。
他只能做。
半晌,他松開手:“吳青山年紀大了,不宜四處奔波,就留在京中養老?!?
司絨把手攏進袖子,這手今夜要再讓他握一回,就要握壞了,能留住吳青山的命是司絨今夜的底線,她點了點頭。
封暄起身,開門時夜風灌進來,裹著幾片干燥的楓葉磕在門檻上,他看到院里那一層疊一層,望之不盡的火的顏色,說了句:“你在,吳府在?!?
“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