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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小皇子封深在天誠帝授意下,過來朝她致謝。
小小的孩子一團稚氣,生得真是瘦瘦弱弱,甚至有些怯態(tài),一雙眼睛小鹿似的,被突然炸響的鼓聲一驚,差點兒就要摔倒。
真不像皇家出來的孩子。
稚山一把扶住了他。
小皇子臉紅彤彤,雖然年紀小,也知道自己露了羞:“多謝司絨公主。”
此時皇帳里眾人的目光都追在馬場上,司絨讓內(nèi)侍給他搬了椅子,在身旁坐著:“喜歡這把弓嗎?”
“喜歡。”他眨著大眼睛,連連點頭,看內(nèi)侍抱在懷里的小芒弓,露出天真的歡喜。
“會拉嗎?”
“不,不會。”小臉一下子垮下去。
司絨看向側(cè)前方:“去請教你太子哥哥。”
小皇子只瞥了一眼就垂下頭:“太子哥哥政務(wù)繁忙,父皇不讓多打擾。”
哦,有意思。
司絨的眼神還沒收回來,側(cè)前方太子微微偏了一下額,兩人的目光隔著宮女交錯的耳珰,在喧囂聲中對上兩息,他的眼神緩緩地下滑,看的是她下頜和脖頸。
這眼神十分坦蕩,余波有些意味深長,宮女垂首退下,兩人視線錯開,司絨被捏過的地方,灼熱和禁錮感又洶涌地泛上來。
渾球太子咯。
司絨慢悠悠對小皇子說:“你太子哥哥閑的,成日里在鏡園也沒個正事,明日你便……算了,你還是先能提得動這弓吧,否則定會教他扔出來。”
小皇子眼睛剛亮一瞬,又熄了:“好。”
怎么有這樣乖巧的孩子,阿悍爾的小崽都是摔打大的,個個皮實淘氣,遛馬馴鷹,在草浪里滾出了一身桀驁爽利的性子,便是姑娘家也沒有這小皇子乖。
就算再不受重視,也不該怯弱成這樣。
司絨把小碟子往小皇子跟前挪,動作間又往皇帳里掃了一眼,讓他吃東西:“還喜歡吃什么?”
小皇子用銀簽戳著秋月梨,剛吃兩口,后頭的內(nèi)侍就提醒,不可吃多,司絨往后睨了一眼,那內(nèi)侍頓時不敢多話,哆哆嗦嗦往后退兩步。
稚山默不作聲往內(nèi)侍跟前一杵,整個擋住了他。
司絨把乳球、酥糖各色糕點都移了過去:“愛吃什么就吃什么,別吃撐就行,你自己有數(shù)吧?”
“有的。”小皇子點頭,也只拿了一顆小乳球含著。
也太規(guī)矩了!司絨再次感到不可置信。
正在此時,外頭一陣急切密集的鼓點聲響起,伴隨數(shù)千禁軍同時發(fā)出的高喊聲,一顆綴紅飄彩的大紅彩球被高高拋至半空,氣勢如虹。
勝負已出。
司絨興致缺缺,懶懶地跟著鼓兩下掌。
皇帳下木階咚咚響起,一身形高大的男人把彩球夾在肘下,偃月形球杖隨手丟給內(nèi)侍,快步進了皇帳,在皇帝跟前單膝跪下:“父皇。”
這人濃眉寬頜,膚色略深,乍一看像個武夫,可眉宇間又沒有莽悍之氣,也沒有贏球的驕傲,倒一派平和,甚至被皇帳里此起彼伏的夸贊聲說得有些羞赧。
不管是真羞赧,還是假作樣,這樣一個三皇子,確實值得淑妃黨費心謀劃。
司絨眼神一轉(zhuǎn)。
后頭陸陸續(xù)續(xù)跟進來幾個皇子公主,皆是一身窄袖長袍,意氣飛揚,跟在后頭跪了一串。
“都起來。叫你母妃好好看看,方才馬腹側(cè)掛那一下,可讓你母妃擔(dān)憂得不得了。”天誠帝撫著美髯,眼里俱是慈愛。
后面的皇子公主都跟內(nèi)侍下去梳洗了,三皇子接過淑妃身旁女官遞來的帕子,擦了兩下,才往淑妃身旁坐下來。
肘下還夾著象征勝利的大紅彩球。
司絨在人頭攢動里看了淑妃一眼,看這個寵冠后宮,卻沒有半點跋扈之名的女人。
淑妃年近四十,眉貼花鈿,云髻峨峨,保養(yǎng)得宜,不論和皇帝說話,還是與兒子說話,都透著一股天真嬌憨。
十八歲時有這般神色不稀奇,年近四十還能這般,除開恩寵深重的緣故,她也著實很聰明,曉得年少情誼最寶貴的就是“初心”,皇帝看著此時的她,眼里也有十八歲時的柔情。
皇宮里能活得長久的,沒一個花瓶。
三皇子把彩球放手心里,懸掛的小金鈴漏下指縫,被風(fēng)一吹,叮叮當當?shù)仨懀魉榭蓯邸?
淑妃看著,嗔道:“這彩頭打小也贏了幾十顆了,怎的獨獨抱著這顆不放?”
三皇子封武笑起來頗有幾分憨直,目光炯炯的,說:“今日多贏了兩球,這在從前是沒有過的事,兒臣高興。”
“今日場上用的是阿悍爾的芬捷馬吧?”說話的是裴國公,他哈哈一笑,“迅騮紫飛星,意氣卷長空,遙望三殿下英武,想來也有好馬的增光添彩。”
“好馬配英雄,好彩配美人,這顆彩球該送與帶來芬捷馬的司絨公主才是。”淑妃笑靨如花。
馬場上的戲沒唱夠,又挪到皇帳里來了。
封暄往椅背靠,手擱在了桌沿。
在聽到芬捷馬時,司絨就偏了頭看向上座,這么笑笑的一眼看過去,絕色二字就有了最飽滿的體現(xià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