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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轉頭問:“你受傷了嗎?”
塔音抿著唇,局促地說:“沒有。”
稚山在昏暗光線里看她:“那你這臉、手和脖子被狗咬了?”
塔音被這目光追得無所遁形,仿佛被剝開了端詳,她在這坦蕩的眼神里感到羞恥,裹緊了衣服:“是被狗咬了。”
稚山才十五歲,竄個子的年紀,不懂這些事,但他懂得各種各樣變態的侮辱和傷害,他在逼仄的空間里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她裹上去:“你咬回來了嗎?”
沉默片刻。
塔音滾下一顆淚:“咬回來了。”
稚山裝作沒看到:“咬回來了就行,下次要咬死他,誰傷害你,就咬死他,聽說你們是從沙漠里殺出來的烏尾蛇,你還太小,不懂得致命一擊,但你長大了就會了。”
“好。”
兩個在成長中被折斷翅翼的孩子,肩碰肩躲在這狹小柴房里,他們不用互相體貼和安慰,肩頭互相傳遞的體溫就是最好的靈藥。
稚山不喜歡無憂無慮的天之驕子,他們都是天上人,地上仙。
他不是。
他跟破碎的人才有話說,譬如塔音,他們都是不完整的,被撕碎砸裂的,露出來的傷痕堅硬刺人,純真無暇的心靈會被他們刺破,只有兩個破碎的人靠在一起,才不用時刻擔心對方被自己刺傷。
司絨某種程度上也是這樣的,他見過她在黑暗里崩潰的模樣,那是他答應赤睦大汗追隨她的原因。
外頭已經有半個時辰沒動靜傳來,稚山謹慎地查探后,帶著塔音沖入雨簾,貼著墻根離開了二皇子府。
他不知道,塔音在路上扔掉了一柄尖銳的簪子,那是她原本打算送入自己心口的。
太子殿下買的烏祿美人刀丟了,始作俑者撐傘站在漫天雨絲中,一輛馬車拐過街頭,捕捉到了那道靜立的身影。
逮到你了,陽奉陰違的阿悍爾公主。
作者有話說:
稚山和塔音都是15歲,司絨18,太子22。
國破家亡的復仇小王女x地下拳場被救贖的小崽,淺淺磕一波純潔的友情吧,小王女走復仇路線,逆風揚帆的。
第6章 唇
雨幕籠罩整座京城。
在蛛絲般的雨線里,一輛馬車破開雨幕疾馳而來。
司絨往街邊讓了幾步,壓下傘面,看那馬蹄踏破水洼,濺起碎珠無數,聽那馬蹄聲由急到緩,直至停下。
她側過身,把傘面抬起,半掀起的車簾旁,一張冷冽的側臉就這么映入眼簾。
司絨心虛,徐徐吸口氣,把心潮壓平,散漫地扯出一道笑:“太子殿下是來捎我一程的嗎?”
封暄往前傾身,手指搭在車窗,不動聲色地盯她兩息,如同俯視掌心里好不安分的小獸,氣勢撲面而來。
一副“你跑不掉”的模樣。
隨后點了頭,說:“內城已封,街上怕是不太平,公主孤身一人在外,孤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司絨微嘆:“殿下對阿悍爾,若也能有這樣的和顏悅色就好了。”
封暄意有所指:“等阿悍爾也成為孤的囊中之物,孤自然和顏悅色。”
“也?”她何時成他掌中物了?
封暄居高睨著她,兩人的視線隔著細密的雨簾撞在一處,雨聲消失了,灰瓦濕墻隱匿了,兩人短短的幾次交鋒,都恨不得在風平浪靜之下,把那股隱晦的鋒芒對撞個盡興。
他視她如囊中之物,她看他同樣是待捕獵物。
片刻后,司絨笑了笑,把鋒芒斂盡了,客氣地說:“風急雨密,那就有勞太子殿下……捎我這短短一條街了。”
馬車外頭看著樸素無華,里頭五臟俱全,連矮榻都有,司絨有眼力,沒往矮榻的另一側坐,提了裙擺就要往底下的軟墊坐下。
馬兒在這時緩緩前行,司絨少坐馬車,不防這一下動靜,身子重心忽地不穩,整個人像被鑿了根的嫩竹,往前栽倒。
這一息很長又很短,她聽到自己驟然錯亂的呼吸,大紅色的百褶馬面裙如扇面蕩開,膝蓋似乎有預見性地開始疼痛,車壁不知名的雕刻紋路驀地放大。
一息過后,呼吸仍亂著,裙面還晃著,膝蓋手肘都沒有痛感,她的小臂多出了一只浮著青筋的手。
下倒的趨勢被止住。
接著腳底磨著軟墊,身子擰轉,裙裾上波浪般的金色紋線一晃,穩穩垂在腳面,司絨也穩當地坐在了矮榻另一側。
司絨的心砰砰跳,落回了胸口,扭頭看封暄:“殿下心情挺好?”
封暄收了手,反問她:“一個人?你的護衛呢?”
司絨無聲冷笑,哪兒是來捎她一程的,分明就是來堵她的。
嗅覺真是一等一的敏銳。
屬狗的吧這太子!
她不慌不忙地拆招:“稚山啊,在都亭驛里磨刀呢,殿下這幾日關照太多,稚山的刀都快砍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