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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這話, 宋知渺是后知后覺才覺著有些不妥的。
可再回想江妄當時毫無波瀾的表情,他僅是微頓了一下,像是當真有思慮過此事后才“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一點也不像是有所介意的樣子。
回門之后, 江妄又忙碌了起來。
每日天不亮便離開了府上,夜里宋知渺在榻上等得眼皮直打架也不見他回來。
若非府上下人證實夜里江妄的確有回屋短暫休息片刻,她幾乎都要以為這人是憑空消失了。
宋知渺悠閑地在府上待了幾日后便有些耐不住無趣了。
以往在宋府時, 她也會有嫌人多繁雜之時, 尤其是被宋今晏吵得煩不勝煩時,多想有這般一個人待著獨處一會的時間。
可現在到了晉越王府落了清閑, 她卻又覺得實在太沉默寂靜了。
倒也不是她有多么鬧騰,也不是她自己尋不到事情做。
只是心中像是被牽絆住了什么,時不時的就會不自覺走了神,就像此刻,一人獨坐在院中靜靜望著灌木叢發呆。
宋知渺纖細無聲的背影在院中綠蔭點點下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
院中另一側墻腳下,阿紅和阿綠緩緩從宋知渺的背影收回了視線,相互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紅微蹙著眉心聲音壓得極低:“王妃又在想王爺了,這都七日了, 王爺還整日忙得不見人影。”
阿綠顯然也是一臉擔憂:“王妃性子軟,叫王爺冷落了也不吵不鬧,自個兒一人咽下這委屈, 看著可真叫人心疼。”
阿紅一把拽住了阿綠的胳膊:“這般可不行,只怕王爺這陣子忙完了又要往邊北去了, 咱們得替王妃想想法子, 不然太后娘娘可得怪罪下來了。”
阿綠眨了眨眼, 眸光一動:“有了, 咱們去將此事告知太后娘娘吧,太后娘娘若是知曉了,定會為王妃做主的。”
宋知渺回過神來轉頭時,看見的便是阿紅連連點頭后,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小跑出了院子。
宋知渺歪了歪頭,只當她內急,轉而招手喚來阿綠:“阿綠,去準備一下替我出去傳個信兒。”
阿綠怔了一下,隨即亮了眼眸:“王妃可是要給王爺傳信兒?”
宋知渺不爭不搶叫她和阿紅擔憂,但若是宋知渺主動給江妄傳信兒,她們便也犯不著去叨擾太后娘娘了。
宋知渺疑惑地頓了一下,很快撇開有關江妄的思緒,轉而開口道:“不是的,是去城南霍府,你去給我表哥傳個信兒,問問他這兩日可得閑與我相見否。”
“啊……霍、霍府嗎……”
宋知渺的確是閑得發慌了,此前雖是隨口在江妄面前說了之后得尋個機會請霍祈彥吃飯以表感謝,但她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心上。
倒是原本興致勃勃準備好多花心思花時間好好扮演令江妄滿意的妻子,卻一連數日都見不著江妄的人影,叫她上心之事一點一點被磨滅了激情。
宋知渺不想承認這股情緒叫做期待落空,也全然不認為自己在失望。
她只是無聊了,所以便尋了霍祈彥來陪她解悶。
只是宋知渺沒想到,尋來解悶的除了霍祈彥,還有宋今晏與他在一塊兒。
宋知渺站在聽風樓二樓的上等雅間門前微不可聞地蹙了下眉,很快就沒好氣沖里頭道:“宋今晏,怎么哪都有你,你今日可是又偷摸溜出來的?”
屋中二人聞聲朝門前看來,宋今晏大喇喇反駁道:“什么偷摸溜出來,小爺我都多大歲數了,難不成出個門的權利都沒有了?倒是你,已為人婦還不著家,叫人瞧了去像什么樣子?”
宋今晏也就是嘴賤罷了,說著這般話,手里卻是順勢給宋知渺拉開了自己身旁的椅子。
宋知渺懶得和他斗嘴,氣呼呼地入了雅間坐下。
一旁的霍祈彥見兩人這副不對付的模樣忍不住輕笑著道:“今日我本是邀約今晏來此閑談,正巧你派人前來送信,想著你此前說想嘗嘗聽風樓新到的秋釀,這便將你也一并喚來了,你們倆也別見面就吵架,都嫁了人了,還這么咋咋呼呼。”
宋今晏若有似無地打量了一眼宋知渺如今已換了副裝扮的婦人發髻,姐姐出嫁那日的觸動似是又回轉到了心頭,嘴上卻又是一副討嫌樣,陰陽怪氣道:“果然女人一嫁了人,裝扮變了,模樣也變了。”
宋知渺瞪他:“你什么意思,你這是覺得我老陳了?”
一見宋知渺這一副剛坐下就被宋今晏三兩句氣得快冒煙的模樣,霍祈彥也忍不住朗笑出聲,但還是制止著兩人的爭吵:“好了,你別逗她了,小姑娘愛美,哪聽得你這般說她。”
宋知渺抿著唇不說話了,視線飄向窗外,看著聽風樓樓下的街道人來人往,不知為什么忽的又想到了江妄。
若不是江妄不著家,她也犯不著來這同宋今晏吵架,也不知那日母親說的是真的假的,她出嫁了,宋今晏還能紅了眼眶。
這時,雅間房門被敲響,門外的小二送來了新到的秋釀。
宋知渺思緒回神,視線一下從窗外移開回頭朝門前看去,可剛一轉頭,忽然就覺得后頸一麻,像是被什么尖銳卻細微的東西刺了一下,激起身子一陣顫栗,令她瞬間呼吸一窒。
宋知渺動作僵了一下,其余二人正將注意力放在送秋釀進來的小二身上,并未注意她的異樣,但宋知渺卻是僵著脖頸皺了皺眉,伸手下意識摸了一下后頸,可卻什么也沒摸到。
“聽你念叨好幾次了,今日我便要嘗嘗,究竟是什么味道叫你這般惦記著。”霍祈彥出聲喚回了宋知渺。
宋知渺松緩了身子,鼻尖嗅到一抹清甜,不自覺便彎了眉眼:“表哥你當真得好生品嘗品嘗,這可比你平日喝的那些清透多了,我給你斟酒。”
說著,宋知渺便伸手拿起酒壺朝著霍祈彥跟前的酒杯傾倒去。
這一瞬,方才那感覺又若有似無從后頸傳來,并不強烈,甚至讓人覺得像是錯覺一般,宋知渺下意識抬頭,便對上了霍祈彥笑盈盈的目光。
宋知渺有一瞬失神,僅是因著后頸那道怪異的感覺,像是被什么人在后背緊緊注視了一般。
她很快收回手,扯了扯嘴角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轉動了手臂,道:“宋今晏,你也嘗嘗。”
“我還以為你眼里只看得見表哥呢。”
宋知渺傾倒酒壺的一瞬,后頸傳來的感覺突然強烈了起來,帶著極強的存在感,像是瞬間從一根尖針化作了一把利刃一般,好似下一瞬就會直接從后方刺破她的頸部。
宋知渺驟然緊繃了身子,瞳孔緊縮,被這感覺激得手上動作一晃,整個酒壺便失去了控制,一壺的秋釀灑了大半。
刺啦一聲刺耳的聲響在屋中劃開,宋今晏動作敏捷地躲開了傾灑而下的酒水,退開了椅子站直身子激動道:“宋知渺,你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