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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逐漸長大的宋知渺也大抵知曉一二,江妄繼承父親衣缽,帶兵出征,血洗敵寇,一戰成名,而后他便一直鎮守在邊北一帶,成了人們口中的大英雄。
如此男兒,僅是聽著有關他的事跡,便叫人熱血沸騰,他當真是值得令人敬仰崇拜之人,他的膽識他的謀略,還有他鎮守邊境的孤勇。
宋知渺不禁想起夢中的她收到的那封信。
身當護國,心已許卿。
所以,江妄的心事。
“戰事雖停,但當年的奸細卻一直未能落網,不僅如此,其中似是還牽扯進了別國的某些勾當,如今已是再次蔓延至大齊內部,一經爆發,興許又是一場惡戰,此事復雜,娘知曉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既是牽扯到當年害得晉越王一家逝世散離一事,晉越王自是不會善罷甘休,近幾年他便一直在調查此事,鮮少回京,也鮮少讓自己休停片刻,也正因如此,皇上和太后娘娘才會為他成家之事如此憂心。”
宋知渺聽得心臟怦怦直跳,這些事并非她的成長經歷能夠完全感受和理解的,但她也知曉此事重大,對江妄來說更是尤為重要。
“所以晉越王的確是難能優秀的兒郎,卻并不安定,你爹便是因為這些緣由,并不愿意你與他相交接觸下去,但娘只想問,妙妙知曉了這些,心中又是如何作想的呢?”
宋知渺一怔,從沉重的事件中回過神來,一時間并未能在心中思緒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來。
她與江妄不過是做戲罷了,男女之間相交接觸,再到后來便是朝著成親而去,有了這等緣由,按理說也更加符合他們預設的本子,她大可以以江妄牽扯在這些危險的事件中為由,從而與他逐漸斷了來往,表示兩人之間并不合適。
但不知為何,心中卻并不能完全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緣由,無論是從做戲的角度,還是自己真實的角度。
*
入夜,晉越王府。
主屋中仍亮著明晃晃的燭燈,映照著窗戶泛起溫暖的柔光,顯然屋中之人暫且還未有要熄燈歇下的打算。
云烈快步走入院中,難掩臉上緊張的神色,并非是在擔心夜里打攪了主子,而是他手中那封本是毫無重量去叫他覺得分外沉重的信件。
得了江妄應允,云烈心情沉重地入了屋,努力掩去面上的不自然,垂頭恭敬遞出了信件:“王爺,宋府派人來給您送了份信件。”
江妄聞聲挑眉抬了頭:“什么時辰了?”
“快、快到子時了。”云烈直在心中擦冷汗,面上卻是完全不顯。
“方才送來的?”
“是、是啊。”
的確太晚了。
若非是什么急事,又怎會在這般夜深送信來,江妄帶著這種心情還是放下了手中之事率先打開了信封。
王爺的信件下人本是不敢隨意打開來看的,但云烈本就是參與在編造這封信之中,自是知曉信中內容,思及那些話語,他還是忍不住微抬了眼眸去打量江妄的神情。
見字如面,今日一別稍有倉促,聽聞三日后明德坊將有射術比試,想要一睹你的英姿風采,不知可否一同前去,另外還有一些今日未能來得及與你訴說的心里話想要告知于你,若你得閑,我們三日后見。
信件內容雖是普通平常,但到底是他在太后那邊根據今日所發生的不完整的片段所編造出來的,也不知那兩人今日究竟是發生了什么最終鬧得不歡而散了,云烈緊提著心弦,甚是擔憂信中內容會露出馬腳,叫向來敏銳的江妄察覺了出來。
事情若是敗露,太后那頭頂多遭江妄一絲怨氣,可他就慘了,那些怨氣自會連本帶利地全數加之在他頭上。
如此想著,云烈險些要繃不住自己緊張的神情,卻在下一瞬,赫然瞧見江妄籠罩在燭燈下的俊容,逐漸攀上一絲僵硬且不自然的異色。
他瞳眸顫動,短短幾句話卻像是來回看了好幾遍,面上的表情微動似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但云烈瞧得清晰,當他瞥見一抹淡紅蔓延在江妄的耳后,頓時叫他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來,是信了?
這一聲動靜將江妄喚回了神,他眸光一沉,似是在為方才突然躥入腦海中的不適宜的畫面而惱怒,但更陰沉的怒火蔓上,薄唇微動,嗓音冰冷:“膽子不小,你這是想常留京都,常伴皇祖母左右了?”
云烈頓時寒毛豎立,雙腿一軟就跪下了身:“王爺恕罪!屬下該死,屬下對王爺忠心耿耿,絕無想要常留京都之意。”
江妄面無表情,抬手揚了揚信紙,一把朝他扔了去:“忠心耿耿還合著皇祖母來使這些小把戲?”
沒什么重量的信紙自然砸不疼他,還帶著墨香的信紙糊在臉上,云烈連忙一把拿了下來:“屬下也是被逼無奈,太后娘娘有令,屬下豈敢不從,屬下這就將信扔了,王爺您就饒了我吧。”
果然是這副下場,云烈心底絕望,動作卻不敢含糊,拿著信紙就想起身去銷毀。
這招騙騙宋家那位不諳世事的天真小姑娘還行,騙江妄,這是早就能預料的結果。
只是云烈想不通,江妄既是這么快便察覺出信件并非出自宋知渺之手,那方才露出的短暫的詭異的神情,以及蔓上耳根的紅熱又是怎么回事。
剛一有動作,一道沉聲又霎時喝住了他:“跪著。”
云烈有苦說不出,不敢再亂動彈,跪在江妄跟前一動不動。
“給她也送了信?”
“是、是的,王爺,太后娘娘見今日您與宋姑娘仍是不怎順利,便出了這主意,傍晚時分已派人以王爺的名義往宋府送去了信件,想來,宋姑娘應是已經看過了。”
漫長的沉默令云烈后背冷汗直冒,饒是他跟在江妄身邊多年,自認已是較為熟悉他的性情了,此時也全然猜不透他是喜是怒。
就不能給個痛快嗎!
云烈終是頂不住這股壓力,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又開口道:“王爺恕罪,屬下知錯了,屬下明兒一早就前去宋府向宋姑娘道明實情,并向她賠禮道歉!”
說罷,云烈又惶恐地抬眸去看江妄,也不知自己這般說他是否滿意。
可江妄神色淡冷,一副顯然不滿意的樣子,叫他霎時心里一顫,忙又高聲道:“不!屬下這就去!這就去!絕不讓宋姑娘誤會王爺分毫!”
豈知,云烈剛一起身,江妄又是一聲冷喝:“跪著。”
云烈崩潰至極,混沌的思緒中已再想不出別的挽救的辦法了,卻不想江妄終是大發慈悲有了命令:“把信留下,然后滾出去。”
云烈怔愣抬頭,僵了一瞬才忙把手中的信放回了江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