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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一人撐著紙傘,緩緩步入雨幕, 月白色的衣袂翩翩, 帶落了葉尖的一滴雨水。
輕緩的推門聲,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夜里依舊格外突兀。
羅賬內(nèi), 黎青黛以手為枕, 側(cè)身躺著,盡管睡意全無, 聽到門口的聲響后,立刻緊閉雙眼。
她能感受到,有沉穩(wěn)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床邊,帶來了一點夜雨的潮氣,駐足片刻,然后那人便要離開。
“既然來了,為何又要走?”黎青黛好不容易等來了他,才不會輕易的讓他離去。
那頎長清瘦的背影聞聲停頓。
“我以為,你并不想見我。”莊檀靜自從踏進屋里, 就知道她沒睡。
黎青黛低頭,肩頭滑落一縷及腰青絲,她自嘲一笑, “左右我也無甚利用價值,何不放我離去?落得個清凈。”
聞聲, 莊檀靜寡情淡漠的眼眸染上一絲陰霾, “尋我過來, 若只是為了此事, 不必再談。”
“可你將我軟禁在此,卻置氣不肯來見我,你當(dāng)我是什么?”黎青黛佯裝委屈,抱著膝蓋,可眼眶卻不爭氣地濕潤了,“當(dāng)我是你相見就見,用以解悶,不想了就拋之腦后的玩物么?”
莊檀靜點燃了燭燈,見她垂淚抽泣,清冷的眉眼竟有些不知所措,拿絹帕給她拭淚。
他性情薄涼,原不是憐香惜玉的人。昔年再美的女人在他面前落淚乞憐,他都無動于衷,甚至隱隱覺得厭煩。可不知為何,見她難過,他心口處悶悶的。
約莫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輕。
本來想假裝委屈的黎青黛,眼淚卻越擦越多,她埋進他的肩頭。
“莫哭了。”莊檀靜僵硬地撫了撫她的后背,顯然做不慣安慰人的事。
黎青黛早就不流淚了,她在思忖著該怎么說,才能叫他緩和他們二人間的關(guān)系。
“梅心呢,你將她調(diào)去何處了?”黎青黛從他的肩頭起來,生怕梅心受了牽連,遭了罪。
“她是袁家家生子,自有她的去處。”莊檀靜深邃的眼里多了些探究,“何故問起她來?難道是竹茵照顧不周?”
竹茵比起梅心,辦事起來伶俐的不是一點半點,指不定是他派來監(jiān)視她的。正因如此,倘若黎青黛要做一些事,就會束手束腳。梅心的心思淺,黎青黛反而放心許多。
“竹茵很好。可我和梅心畢竟相處的久一些,沒有她在,好生不習(xí)慣。”黎青黛徐徐道。
“還有,我整日悶在這兒,連個說話的都沒有,無趣得緊。”
莊檀靜唇角勾了勾,眼中深不可測,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撫過她的面頰,“你又要耍何花招?”
果然,他真不好騙。
有了她的前車之鑒,他對她明顯很不信任。
“我發(fā)誓,沒耍花招。”黎青黛并攏四根手指舉手,低聲為自己辯解。
發(fā)誓是三根指頭,她這是四根,不作數(shù)的,天爺莫要怪罪。
他審視的目光落下,黎青黛心底發(fā)慌,但在盡力維持表面的從容。
他沒再說話,那便是同意了。黎青黛瞟了他一眼,面色如常,應(yīng)當(dāng)是成了。
黎青黛語氣輕快了不少,嘴角帶著淺淺笑意,“夜深了,雨勢愈發(fā)大了,趕緊回去歇息吧,別著涼了。”
達成目的了,便想將他撇到一邊?休想。
“是該歇息了。”莊檀靜凝望著窗外的雨簾,眉目冷清,嘴角帶著微末笑意,開始寬衣解帶。
“?!”
黎青黛難以置信地看著莊檀靜,慢條斯理地褪去外衣,將燈熄滅,然后眼睜睜地看著他占了她一半的床。
看到黎青黛吃癟的神情,莊檀靜心情莫名愉悅。
“你不愿我留下?”
黎青黛為了大局,只能一咬牙,違心道:“自然是愿意的。”
“挪進去些。”
“哦。”黎青黛聞言給他騰出一半的地兒。
黎青黛恍然想起那天,他給她沐浴的時候,他依舊清風(fēng)霽月,而她已經(jīng)在他修長如玉的手下渾身發(fā)軟。
思及此,黎青黛面頰隱隱發(fā)燙,背過身去,不敢看他。
心緒微蕩,良久才平復(fù)。
而躺在她身邊的莊檀靜睡姿端正,半點都不逾矩。
到了后半夜,黎青黛沉沉睡去。只是睡得不大老實,她畏冷,不自覺地拱向身側(cè)的熱源。
莊檀靜睡眠淺,感覺有東西靠近,便警覺地睜眼,眼神凜然。側(cè)目望去,見黎青黛蜷縮成一團,依偎在他身旁,他登時柔和了目光,再次睡去。
晨間下過雨,庭中的石榴樹上掛著幾滴水珠,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泥土與青草的混合氣息。
暖陽剛出,黎青黛漫無目地晃著秋千,懶洋洋地曬著日頭。
梅心一大早就回到了黎青黛身邊伺候,只不過比從前寡言了些。
徐老媼見黎青黛萬事不上心的模樣,暗暗替她著急。